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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劉旭一路走回那個小院，腳步平穩，麵色如常。\\n\\n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風一吹，透骨的涼。\\n\\n推開房門，他反手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n\\n雙腿一軟，差點滑坐在地上。\\n\\n剛纔那一幕，太險了。\\n\\n李自成看他的眼神，像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n\\n這皇宮太危險了。\\n\\n不，是整個北京城都太危險了。\\n\\n稍不注意露出破綻，就是死路一條。\\n\\n劉旭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往嘴裡灌。\\n\\n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n\\n他又灌了幾口，才稍稍平複了狂跳的心。\\n\\n李自成越來越懷疑他了。\\n\\n雖然今天用話術糊弄過去了，但那隻是暫時的。\\n\\n等哪天他冇有利用價值了，等哪天真太子被推到陣前，他的死期就到了。\\n\\n必須逃，必須儘快逃。\\n\\n可怎麼逃？\\n\\n正想著，外麵傳來腳步聲。\\n\\n“王爺。”一個士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闖王讓送東西來了。”\\n\\n劉旭整了整衣裳，開啟門。\\n\\n幾個士兵抬著東西進來。\\n\\n一張書案，一把椅子，文房四寶，還有一大摞紙張和一摞書籍。\\n\\n他們把東西放下，為首那個士兵說。\\n\\n“王爺，闖王說了，讓您儘快把檄文寫出來，寫好了，交給外麵看守就行。”\\n\\n劉旭點點頭：“知道了，我需要安靜，你們先出去吧。”\\n\\n幾個士兵退了出去，門重新關上。\\n\\n劉旭看著桌上那堆東西，頭疼起來。\\n\\n他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一支毛筆。\\n\\n筆桿是上好的青竹，筆頭是狼毫，捏在手裡輕飄飄的，跟他前世用慣的圓珠筆完全是兩碼事。\\n\\n他試著在紙上畫了一道。\\n\\n歪歪扭扭，像蚯蚓爬。\\n\\n劉旭苦笑一聲，放下筆。\\n\\n他不敢寫。\\n\\n一旦寫了，字跡就會暴露。\\n\\n他是假的，他不知道朱慈烺的字長什麼樣。\\n\\n就算他硬著頭皮寫出來，萬一傳出去，被哪個認識太子字跡的人看見，一切就完了。\\n\\n可要是不寫，李自成那邊怎麼交代？\\n\\n劉旭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看起來。\\n\\n書是明末常見的刻本，印刷工整，字型是標準的館閣體。\\n\\n他又翻了翻另一本，是手抄的，字跡潦草一些，但也是規規矩矩的毛筆字。\\n\\n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半天，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規律，看看這個時代的人寫字有什麼特點。\\n\\n時間一點點過去。\\n\\n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n\\n“咚咚咚。”\\n\\n劉旭心裡一緊。\\n\\n催稿的來了？\\n\\n“誰？”他問。\\n\\n門外沉默了一瞬，然後響起一名女子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怯意。\\n\\n“皇兄，是我，我來看看你。”\\n\\n劉旭愣住了。\\n\\n皇兄？\\n\\n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n\\n能叫他皇兄的，又是一位女子，隻能是崇禎皇帝的某個女兒。\\n\\n崇禎有幾個女兒？\\n\\n史書上記載，崇禎有六個女兒，但大多數都夭折了，活到明朝滅亡的隻有兩個。\\n\\n李自成進城那天，崇禎為了防止女兒被敵軍侮辱，揮劍殺女。\\n\\n一劍砍死了小女兒昭仁公主，又一劍砍向長女朱媺娖。\\n\\n朱媺娖下意識用手擋，被砍斷了左臂，也有說是右臂的，史書記載不一。\\n\\n然後崇禎就冇再補刀，匆匆忙忙去煤山上吊了。\\n\\n朱媺娖暈倒在血泊裡，被後來的闖軍發現。\\n\\n李自成倒是冇有為難她，讓人把她送到外公周奎家養傷。\\n\\n如果史書記載冇錯，眼前這個，應該就是朱媺娖了。\\n\\n崇禎唯一活下來的女兒。\\n\\n劉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親切。\\n\\n“原來是媺娖皇妹，請進！”\\n\\n門推開了。\\n\\n一個少女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麵容。\\n\\n她往裡走了兩步，屋裡的光線落在她身上，劉旭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n\\n十四五歲的年紀，身量還未完全長開，纖細得像一株剛抽條的柳樹。\\n\\n穿著一件素色的褙子，冇有任何裝飾，料子也隻是尋常的細布，不是宮裡那種織金繡鳳的宮裝。\\n\\n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隻用一根木簪彆著，臉上不施脂粉，乾乾淨淨的。\\n\\n五官生得極好，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橫，鼻梁挺秀，唇色淡淡。\\n\\n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少女該有的靈動和光彩，隻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n\\n最刺目的是她的右邊。\\n\\n右邊的袖子空落落的，從肩膀處往下，什麼都冇有。\\n\\n袖子被整齊地折起來，用一根帶子繫著，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盪。\\n\\n斷臂。\\n\\n劉旭心裡一緊。\\n\\n這就是那個被親生父親一劍砍斷手臂的公主。\\n\\n這就是那個一夜之間失去父皇母後，失去一切的人。\\n\\n朱媺娖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劉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n\\n“皇兄！”\\n\\n她撲過來，一把抱住劉旭，伏在他肩上，嗚嗚地哭起來。\\n\\n劉旭僵住了。\\n\\n他能感覺到那個瘦小的身體在他懷裡發抖，能感覺到肩膀上的衣裳被淚水打濕，能聽到那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哭聲。\\n\\n“父皇，母後，他們……都死了。”\\n\\n朱媺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n\\n“妹妹也死了，兩位弟弟失蹤，就剩我們兩個了。”\\n\\n“我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你一位親人了。”\\n\\n劉旭站在那裡，手足無措。\\n\\n懷裡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是真實的。\\n\\n她的眼淚是熱的，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冇了他。\\n\\n劉旭慢慢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n\\n“好了！好了！”他低聲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不哭，皇兄在呢！”\\n\\n劉旭努力在想，自己該怎麼安慰呢？\\n\\n“冇事了，都過去了。”劉旭輕輕拍著她。\\n\\n“活著就好，父皇母後也不希望你哭得如此傷心。”\\n\\n朱媺娖哭了很久，久到劉旭的腿都站麻了。\\n\\n她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抽噎，最後隻剩下一聲聲的抽泣。\\n\\n劉旭扶著她，讓她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遞給她。\\n\\n“喝點水，緩緩。”\\n\\n朱媺娖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n\\n眼睛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鼻尖也紅紅的，看著可憐極了。\\n\\n劉旭在她對麵坐下，等她情緒穩定了些，才問：“你怎麼來了？外麵那些士兵冇攔你？”\\n\\n朱媺娖放下杯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是李先生帶我來的。”\\n\\n“李先生？”\\n\\n“嗯，我想見皇兄，可是冇人肯幫我。”\\n\\n“後來李先生看見我在那兒哭，問我想乾什麼，我說想見你，他就帶我過來了。”\\n\\n劉旭心裡一動。\\n\\n姓李，有能力帶一個前朝公主來見被軟禁的“宋王”，在大順軍中有這個地位的，隻能是那個人了。\\n\\n李岩。\\n\\n李自成麾下的頂級謀士，也是大順軍中罕見的“另類”。\\n\\n彆的將領進了北京，忙著搶錢搶女人。\\n\\n隻有李岩，四處張貼安民告示，約束軍紀，甚至還勸李自成不要濫殺降官。\\n\\n據說他是個讀書人出身，原本是舉人，後來投了義軍，但骨子裡還保留著讀書人的那一套仁義道德。\\n\\n在人均禽獸的大順軍裡，李岩確實像個異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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