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朱元璋掀翻了矮幾:“逆子!你——“
“重八!“馬皇後突然厲喝,“棡兒說得不對嗎?!“她一把扯開朱標衣領,露出鎖骨處大片疹子,“你看看!這是熬出來的熱毒!“
常清韻“啊“地輕撥出聲,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徐妙雲趁機鑽進朱棡懷裏。
徐妙雲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膽子真大。
“逆子,你在在詛咒咱跟你大哥嘛!”
“朱重八,我請你不要胡亂定義!不然你就出去!”
馬皇後是真的生氣,棡兒的話明明就是關心他們父子兩,為什麼到朱重八口中就變成了這樣。
馬皇後那句“出去”的餘威仍在殿中回蕩。
朱元璋被釘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但當他渾濁的目光掃過朱標蒼白臉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以及衣領下刺目的紅疹時,滔天怒火驟然熄滅,隻餘下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標兒...”老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身子真垮到這地步了?”
朱標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金線,這個向來端方持重的太子,肩膀竟微微顫抖起來:“兒臣...不敢言累...隻是上月批鳳陽水患摺子時...眼前發黑...”他猛地頓住,未盡之言比說出口的更令人心驚。
“砰!”馬皇後手中的玉梳墜地碎裂,她一把摟住長子,淚水滾落在冰冷的翼善冠上:“我的兒!你怎敢瞞娘!”
朱棡踏前一步,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大哥是血肉之軀,不是鐵鑄的!您當年追擊陳友諒三日不眠,事後高燒三日才緩過來——那時您正值壯年!大哥如今纔多大?每日案頭堆的奏章,比您當年多出何止數倍!”
朱元璋像被抽去了筋骨,頹然跌坐回紫檀圈椅。
是啊...那年燒得糊塗時,是妹子衣不解帶守著...
他枯瘦的手指插入發間,聲音悶在掌心裏:“咱...咱是怕日後...怕日後啊!”
“您是怕丞相之權,日後尾大不掉,危及朱家江山”朱棡精準地點破父親深藏心底、尚未完全成型的恐懼。
此刻的洪武三年,中書省左丞相是李善長,右丞相空缺,胡惟庸還隻是中書省參知政事(副相),遠未到權傾朝野的地步。
但朱元璋的多疑與對權力本能的警惕,已讓他看到了未來的陰影。
老朱猛地抬頭,眼中精光如電:“對!李善長如今是恭謹,可日後呢?丞相之位,權柄日重,子孫後代若遇庸主...”
“那就未雨綢繆,在權柄尚未失控前,鑄一把新鎖!”朱棡斬釘截鐵,“兒臣苦思得一法——或可稱‘內閣’!”
抱歉了四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妙雲是,這內閣之法也是,三哥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待你的。
起碼也封你個征北大將軍!
“內閣?”朱元璋眯起眼,身體微微前傾,朱標也暫時忘卻了身體的虛弱,目光灼灼地看向三弟。
朱棡指尖蘸著潑翻的冷茶,在傾倒的矮幾殘片上勾勒:
“此‘內閣’,乃陛下於翰林院、國子監、六部中擇選才學優長、品性端方之臣,五至七人,充任‘顧問’,無固定品階,僅授‘某某殿/閣大學士’之榮譽銜”
他特意強調“顧問”與“榮譽銜”,以區別於現行中書省的丞相、參知政事等實權職位。
“全國大小奏章,仍由通政使司匯總。司禮監初步篩選分類,將緊要者直呈禦覽,陛下閱後,可將部分非軍國機要、或需博採眾議之奏章,發還內閣”
朱棡劃出幾道水痕,“內閣諸臣據聖意或律法,共同商議,草擬初步處理意見,書於票簽附於奏章之後,此謂之‘票擬’。”
“司禮監再將附有票擬之奏章二次呈報禦前,陛下覽後,若認可票擬,則硃筆批‘是’或‘可’;若有疑議,可留中不發,或召閣臣麵詢;若全盤否決,則禦筆親批,此謂‘批紅’”朱棡的手指重點敲在桌上,“最終決策之權,永在陛下!”
“批紅後之奏章,交六科給事中複核謄抄,校勘無誤後,方可發還六部或地方執行,六科有權對批紅內容存疑封駁!”
他環視眾人,“如此,奏章流轉:通政司匯總->司禮監初篩呈報->陛下初覽->內閣票擬(顧問建議)->司禮監再呈->陛下終裁決斷(批紅)->六科複核下發,環節雖增,然權分四方:通政司總匯、司禮監呈轉、內閣備詢票擬、六科封駁,四方皆服務於皇權,且互相監督製衡!”
朱元璋眼中異彩連連,但疑慮未消:“此議甚妙!然閣臣日久,威望漸隆,結黨營私如何?”
“四年輪換!”朱棡手指如刀劈開水漬,“閣臣任期最長四載,期滿必換!不得連任!更可設‘觀政進士’製——新科進士除授官外,可選入六部或內閣‘觀政’學習一至二年,優者日後或可擢為閣臣,如此,閣臣如流水,源頭常新,可最大程度杜絕結黨!”
殿內一片寂靜,隻聞呼吸聲。
常清韻望著立於殘幾茶漬旁侃侃而談的少年親王,心絃微顫。
他竟有如此經世濟國之才...所思所慮,直指數十年後之患...
“好!好一個‘流水不腐’!”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算計的光芒,“此製重在‘備詢’與‘分勞’,而非分權!核心仍在朕之乾綱獨斷!”
他精準地抓住了內閣製在洪武初年最核心的定位——皇帝的顧問秘書團,分擔文書工作,提供建議,但最終決策權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他目光如炬地刺向朱棡:“若胡惟庸這等心思活絡之輩,欲謀一閣臣之位,以圖他日呢?”
此刻的胡惟庸雖是參知政事,但顯然已被朱元璋視為潛在威脅。
“讓他進!”朱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無品無階的虛銜,四年一到,管他是龍是蟲,皆得滾蛋!且身處閣中,其一言一行皆在陛下矚目之下,這比直接殺他,更誅心,更能看清其心肝脾肺腎!”
這“誅心”二字,深得朱元璋帝王心術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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