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陶罐並沒有砸壞船體,而是在半空中或者撞擊海麵的瞬間碎裂。
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液體,瞬間噴濺開來,覆蓋了海麵,沾滿了船帆,甚至淋在了甲板上的士兵身上。
“這是什麼?油?”指揮官摸了一把臉上的液體,疑惑地聞了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大明艦隊那邊,數千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射來。
“轟——!!!”
就在第一支火箭觸碰到海麵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毀滅的開關。
原本漆黑冰冷的海水,竟然在一瞬間燃燒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來自地獄的業火!
幽藍色的火焰混雜著赤紅的烈焰,順著黑色的液體瘋狂蔓延,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眨眼之間,佛郎機艦隊的前鋒就被一片火海吞噬。
“水!快潑水滅火!”
不知是哪個愚蠢的士兵喊了一句。
一桶桶海水被潑了上去。然而,令所有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那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因為水的流動,燒得更加猛烈,甚至順著水流爬上了更高的桅杆!
希臘火改進版,遇水不滅,附著性極強!
“啊——!這是魔鬼的火!救命啊!”
“上帝啊!海在燃燒!船在融化!”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海浪聲。那些沾染了火油的佛郎機士兵,變成了人形火炬,他們在甲板上瘋狂打滾,最後絕望地跳入海中企圖求生。可等待他們的不是清涼的海水,而是沸騰的“火湯”。
朱棡所說的“焚天煮海”,此刻成了最真實的寫照。
鄭和站在火光映照得通紅的甲板上,看著遠處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殿下給的東西,果然是神器。”他喃喃自語,隨即眼神一厲,“傳令下去!痛打落水狗!所有火炮開火,不留活口!殿下說過,這片海,是大明的!”
……
與此同時,大明京師,奉天殿。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中依舊死死攥著那件染血的蟒袍。短短幾日,這位鐵血帝王彷彿蒼老了十歲,原本銳利的眼神此刻充滿了血絲和疲憊。
“陛下,請節哀。”
兵部尚書齊泰出列,跪在地上,語氣沉痛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秦王殿下為國捐軀……不,重傷垂危,實乃大明之痛。但國不可一日無君,軍不可一日無帥啊!”
“如今博多那邊群龍無首,數萬大軍滯留海外,那銀山更是日進鬥金的寶地。若無人接管,唯恐生變!若是被那高麗或者扶桑餘孽鑽了空子,秦王殿下的一番心血,可就付諸東流了!”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朝堂。
他看到了一張張看似悲慼,實則貪婪的臉。
“那依愛卿之見,該當如何?”朱元璋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這時,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將大步出列。此人名為陳桓,乃是涼國公藍玉的死忠,也是淮西勛貴中的實權人物。
“陛下!”陳桓聲如洪鐘,“臣以為,應當立即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知兵事的重臣,持天子節仗,前往博多接管兵權,鎮守銀山!並將秦王殿下……接回京師‘療傷’。”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接回京師療傷?那是變相的軟禁,甚至……讓他死在路上。
朱標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卻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隻要拿到了兵權和銀山,老三就算醒過來,也成了沒牙的老虎!
朱元璋的目光在陳桓身上停留了許久,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朱標。
“那你覺得,誰去合適?”朱元璋問。
陳桓大喜,連忙道:“臣舉薦前軍都督府僉事,李景隆!李大人乃是曹國公之子,忠心耿耿,又熟讀兵書,定能擔此重任!”
李景隆?
聽到這個名字,朱元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李文忠的兒子,那個隻會紙上談兵的紈絝?
但此刻,朝堂之上,附和之聲竟然此起彼伏。
“臣附議!”
“臣附議!李大人乃是將門虎子,最合適不過!”
看著這滿朝文武的醜態,朱元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老三還在“生死未卜”,這群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他的遺產了。
好!好啊!
朱元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既然你們想玩,咱就陪你們玩一把大的。
“準奏。”
這兩個字一出,朱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喜。
“即日起,命李景隆為征東大將軍,持咱的節仗,率京營五千,前往博多,‘接管’防務。”朱元璋特意在“接管”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另外,陳桓,你作為副將同去。”
“臣,領旨謝恩!”陳桓激動得渾身發抖。
退朝之後,乾清宮內隻剩下朱元璋和老太監王景弘。
“大伴。”
“老奴在。”
“你說,老三他……真的要不行了嗎?”朱元璋摩挲著手中的血衣,聲音微顫。
王景弘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而且……而且依老奴看,這衣服上的血雖多,但這口子……”
王景弘指了指衣服上一處破損,“這口子像是被利器劃開的,但這位置……若是真傷到了這裏,人怕是當場就沒了,哪還能撐到寫遺書?”
朱元璋眼神一凝,仔細看了看,突然,他那張老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古怪的表情。
那是憤怒、欣慰、又帶著一點點想笑的複雜表情。
“這小兔崽子!”朱元璋罵了一句,但語氣明顯輕鬆了不少,“連咱都敢騙!”
隨即,他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
“不過,既然他想演戲,那咱就給他搭個檯子。去,給老三傳道密旨。”
“告訴他,李景隆和陳桓去了。那銀山,咱給他留著。但這兩人……若是敢伸手伸得太長,不用顧忌咱的麵子。”
“咱要看看,這大明的朝堂,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
七日後,博多城。
原本的城主府,如今已被改造成了臨時的“療養院”。
裡三層外三層的魏武卒,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對外宣稱是“保護殿下靜養”,實則是為了掩蓋裏麵的真實情況。
內堂之中,哪裏有什麼垂死的傷員?
朱棡正翹著二郎腿,躺在鋪著軟榻的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根從係統商城裏兌換出來的哈根達斯雪糕,吃得津津有味。
在他身旁,徐妙雲正在幫他剝葡萄,常清韻則在擦拭著那把方天畫戟,寒光凜凜。
“殿下,這玩意兒真有那麼好吃?”常清韻看著朱棡一臉享受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那是自然,這可是天上纔有的美味。”朱棡笑著遞過去一盒,“嘗嘗?”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房梁之上,隨後飄然落地。
正是“聽風者”一號。
“殿下,鄭和將軍急報。”
朱棡放下雪糕,接過密信,一目十行地掃過,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一個鄭和!五百艘戰船,付之一炬!滿剌加現在估計連海水都是滾燙的!”
徐妙雲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那佛郎機人……”
“十年之內,別想再踏入這片海域半步。”朱棡隨手將信扔在桌上,眼中閃爍著精光,“海上的麻煩解決了,接下來,該輪到家裏的‘客人們’了。”
“聽風一號”繼續稟報道:“殿下,京師那邊也有訊息了。李景隆為主帥,陳桓為副將,率領五千京營,打著接管防務的旗號,已經在路上了。預計再有十日,便可抵達博多港。”
“李景隆?陳桓?”
朱棡咀嚼著這兩個名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最後化作了一聲嗤笑。
“老大還真是看得起我,派了個趙括,又派了條瘋狗。”
常清韻眉頭微皺:“殿下,這李景隆雖是草包,但他畢竟拿著陛下的節仗。若是我們公然抗旨……”
“抗旨?”朱棡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戲謔,“本王‘重傷昏迷’,生死不知,怎麼抗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忙碌的士兵,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彷彿惡魔的低語。
“既然他們是來接管的,那就讓他們接管好了。”
“傳令下去,把銀山的守備全部撤回來,換成老弱病殘。把所有的賬本都擺在明麵上。”
“還有……”朱棡轉過身,看向常清韻,“清韻,你帶人去港口佈置一下。等這位‘大將軍’到了,一定要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歡迎儀式。”
“記住,要讓他覺得,這博多城,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常清韻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抱拳道:“妾身明白!捧殺這一套,妾身最拿手了!”
徐妙雲有些擔憂地看著朱棡:“殿下,您這是要……”
“我要讓他們吞下去多少,就加倍地吐出來。”朱棡眼神冰冷,“隻有讓他們覺得勝券在握,才會露出最醜陋的吃相。到時候……”
他猛地握緊拳頭,手中的雪糕木棍瞬間化為齏粉。
“殺人的刀,才夠快!”
“庚三!”
“在!”
“準備‘特效救心丸’,到時候給那位李大將軍備上一顆。本王怕他到時候嚇得心臟驟停,那可就不好玩了。”
“是!”
博多城的上空,烏雲開始匯聚。一場針對貪婪者的獵殺遊戲,即將拉開帷幕。
而此時的李景隆,正站在大明的戰船上,意氣風發地指著東方的海麵,對身邊的陳桓說道:“陳將軍,你看這萬裡波濤!隻要拿下銀山,你我二人,便是大明的功臣!到時候,哪怕是秦王……”
他冷笑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中的貪婪,比這大海還要深沉。
他不知道的是,在海的那一頭,一張足以吞噬一切的巨網,已經張開。
十日後,博多港。
海麵上瀰漫著一股壓抑的低氣壓,原本繁忙的港口此刻掛滿了慘白的素縞。海風吹過,白幡獵獵作響,發出的聲音如同千萬冤魂在低聲嗚咽。
一支掛著“李”字大旗的艦隊,氣勢洶洶地撞破了這層慘淡的迷霧。五千京營士兵盔甲鮮明,站在船頭,與岸上那些渾身血汙、神情疲憊的魏武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就是博多?”
旗艦之上,一身金漆山文甲的李景隆手扶腰間寶劍,嫌棄地用錦帕捂住了口鼻,“怎麼一股子腥臭味?老三這地方選得也太差了些。”
站在他身側的陳桓,一雙鷹眼卻死死盯著岸邊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大將軍,這就對了。腥臭味那是死人血還沒幹透。看來傳言非虛,秦王這次是真的栽了大跟頭。”
“哼,什麼戰神,不過是運氣好罷了。”李景隆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頭盔上的紅纓,“走,隨本將軍登岸!既然拿著陛下的節仗,咱們就是這兒的天!讓那些殘兵敗將都給本將軍跪著迎接!”
大船靠岸,跳板剛剛搭好,李景隆便昂首挺胸地走了下來。
岸邊,早已等候多時的常清韻一身素白孝衣,眼圈通紅,雖然手中依舊握著那柄帶血的倭刀,但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未亡人……常氏,參見李大將軍。”常清韻咬著嘴唇,聲音沙啞,屈膝行了一禮。
在她身後,數百名鳳衛和魏武卒皆是單膝跪地,一個個低垂著頭,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悲憤。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的太子妃,眼中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常側妃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本將軍奉旨前來,就是為了給秦王殿下撐腰的!殿下現在情況如何了?”
“殿下他……”常清韻還沒說話,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殿下中毒已深,至今昏迷不醒,太醫說……說是就在這兩日了……”
聽到這話,陳桓眼中的貪婪瞬間爆發,但他掩飾得很好,上前一步逼問道:“既然秦王病重,那如今這博多城的防務,還有那銀山的開採,是由何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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