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把東西帶上來。”
隻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隊**著上身的精壯士兵，抬著幾個巨大的木箱，嘿哧嘿哧地走了出來。
“砰！”
木箱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蘇半城等人嚇了一跳，紛紛後退一步，捂住口鼻。
“殿下，這是……”蘇半城皺眉。
“蘇老闆不是要看貨嗎？”朱棡走上前，一腳踹開了第一個箱子的蓋子。
“嘩啦！”
陽光下，一片耀眼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箱子裏裝的，不是金銀，也不是珠寶。
而是一顆顆猙獰的、麵目全非的人頭！
那是從吳沉家中，以及天津衛各個貪官汙吏家中抄出來的，還未處理的“首級”！
“啊——！”
幾個膽小的商人直接嚇得癱坐在地，蘇半城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手中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蘇半城指著箱子，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蘇老闆別怕，這些都是死人，不會咬人的。”朱棡笑眯眯地從箱子裏拎起一顆人頭，正是吳沉的。
他提著那顆人頭，一步步走到蘇半城麵前，那張還在滴血的臉，距離蘇半城的鼻子隻有不到一寸。
“這是前任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吳沉吳大人的頭。”朱棡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介紹一件精美的瓷器，“他因為貪墨了本王水師的一點點軍費，還想阻撓本王的大業，所以，本王就借他的頭，來給諸位‘驗驗貨’。”
“本王想告訴諸位的是，”朱棡隨手將人頭扔回箱子，接過庚三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本王的劍，很利。誰擋本王的路，這就是下場。”
“當然，本王的信譽，也很好。”他又指了指另外幾個還未開啟的箱子，“那裏裝的，是吳沉貪墨的三十萬兩白銀。本王打算把這些錢，全部投入到第一批‘海貿分紅’裡。”
朱棡擦乾淨手，將染血的手帕扔在蘇半城腳邊，臉上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讓人如沐春風卻又心驚膽戰的笑容。
“蘇老闆，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談談，這筆生意，該怎麼做了嗎？”
蘇半城看著腳邊的血手帕，又看了看麵前這個笑得像個魔鬼的年輕人，隻覺得雙腿發軟，喉嚨發乾。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遇上真正的狠茬子了。
什麼驗貨，什麼談判，在這顆血淋淋的人頭麵前，都成了笑話。
“撲通！”
蘇半城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塵土裏。
“草民……草民願聽殿下差遣！蘇家願出白銀五十萬兩……不！八十萬兩！認購殿下的債券！”
朱棡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江南豪商，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腹誹：你看，有些時候，人頭比舌頭，好用多了。
“蘇老闆果然是個爽快人。”朱棡上前，親手扶起蘇半城，“來人，設宴！本王要與蘇老闆，把酒言歡，共謀大業！”
水師大營的中軍帳，被臨時改成了宴會廳。
血腥氣被濃鬱的熏香和酒香掩蓋，猙獰的人頭箱子早已被抬走，取而代之的是精緻的漆器和冒著熱氣的佳肴。
蘇半城和一眾江南富商們，正襟危坐。
隻是，他們誰也不敢動筷子。
方纔那一幕的衝擊力太強，以至於現在看那盤子裏紅燒的肉，都覺得像是人肉。手中的象牙筷，也像是死人骨頭做的，冰冷刺骨。
朱棡坐在主位，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彷彿剛剛提著人頭在他們麵前晃悠的人，不是他一樣。
“諸位老闆，遠來是客。怎麼不動筷子？是本王這軍營裡的夥食，不合胃口嗎？”朱棡的聲音溫和，卻讓蘇半城的心猛地一顫。
“不不不，殿下說笑了。”蘇半城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巍巍地夾起一塊魚肉，也不看是什麼，就往嘴裏送，“軍中盛宴，別有風味，別有風味，嗬嗬。”
他身後的一眾商人也有樣學樣，一個個埋頭猛吃，彷彿餓死鬼投胎，隻是那咀嚼的動作，僵硬得如同木偶。
朱棡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冷笑。
他腹誹：敲打得差不多了，該給顆甜棗了。光靠嚇唬，這生意做不大，也做不久。
“蘇老闆。”朱棡放下酒杯，“本王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麼。”
蘇半城的身子一僵，嘴裏的魚肉瞬間沒了味道。
“你們在想，本王是不是個瘋子。在想，把身家性命投給一個瘋子，值不值得。”朱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沒人敢接話，大帳內落針可聞。
“值得！”朱棡自己給出了答案，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海圖前，目光灼灼。
“因為本王這個瘋子，能帶你們去一個你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新世界！”
他沒有看向那些商人，而是對著海圖，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緩緩說道：“雪舟禪師，你來告訴蘇老闆他們，扶桑，除了銀子，還有什麼？”
一直默不作聲的雪舟禪師起身，雙手合十，對著眾商賈微微一禮。
“諸位施主，貧僧在扶桑流亡二十載。那片土地，除了石見銀山，其金銀產量，亦是驚人。其國貴族，喜好奢華，一柄大明燒製的青瓷，可換良田百畝。一匹蘇杭的錦緞，可易武士家宅一座。”
“除此之外，扶桑盛產一種名為‘沉香木’的香料，其質地遠勝我朝所產。其漆器、名刀，更是精美絕倫，深受我大明權貴追捧。貧僧曾見，京都之貴人，為求一柄‘村正’妖刀，不惜一擲千金。”
雪舟禪師的聲音平淡，但話裡的內容，卻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這些商人的心上。
他們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更原始、更強大的慾望所取代。
那就是貪婪。
蘇半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說的這些，我等……我等自然是信的。隻是……這出海貿易，風險莫測。萬一……萬一遇上了風浪，或者……倭寇，那……”
“問得好。”朱棡打了個響指，“本王就知道，你們會問這個。”
他轉頭，對著帳外喊道：“庚三，把本王的‘聚寶盆’，請進來。”
片刻後，一個身形肥碩，穿著一身嶄新絲綢衣袍，卻依舊顯得畏畏縮縮的胖子，被庚三半推半搡地帶了進來。
正是錢四海。
他一進來，看到滿座的富商，尤其是看到蘇半城時，腿肚子都軟了。那可是蘇半城，江南商界的泰山北鬥，他以前連提鞋都不配。
“殿……殿下……”錢四海哆哆嗦嗦地跪下。
朱棡沒有理他，而是心念一動。
“係統，對錢四海使用‘沈萬三靈魂碎片’。”
【叮！正在融合……載體忠誠度判定中……95（因恐懼產生的高度依賴）……符合要求。】
【靈魂碎片融合開始……10%……50%……100%！】
【融合成功！載體‘錢四海’獲得特殊技能：商業洞察（初級）、金融掌控（初級）、口才（中級）！】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光芒，瞬間沒入錢四海的眉心。
跪在地上的錢四海，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總是帶著諂媚和恐懼的小眼睛，瞬間變得茫然，隨即，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深邃，取而代之。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動作，不再猥瑣，不再畏縮，而是一種沉穩，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度。
蘇半城等人看著這個突然站起來的胖子，都愣住了。
“這位是……臨清的錢老闆吧？”一個商人認出了他，小聲嘀咕，“他怎麼在這？還這副模樣？”
錢四海沒有理會那些人的議論，他隻是看著朱棡，微微躬身，那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殿下，草民錢四海，明白了。”
朱棡笑了。
他腹誹：好，沈萬三，該你表演了。
他指著蘇半城等人，對錢四海說道：“錢老闆，他們擔心，跟著本王出海，會血本無歸。你，來告訴他們，他們的擔心，有多麼可笑。”
錢四海轉過身，麵對著蘇半城等一眾江南豪商。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油膩，而是充滿了磁性和說服力，“你們擔心風險，無非是怕投出去的銀子，打了水漂。”
“可你們想過沒有，最大的風險，不是出海，而是你們抱著銀子，守在家裏！”
“如今天下，是朱家的天下！天子一言，可決人生死！商人的地位，自古便是四民之末。你們今日家財萬貫，明日，或許就會因一樁莫須有的罪名，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所有商人的心口上。
蘇半城的臉色，尤其難看。因為錢四海說的，就是他們這些豪商心中，最深的恐懼。
“而殿下，給我們的，是一個機會！”錢四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一個將我們從‘末’，提到‘首’的機會！一個將我們的身家性命，與大明的國運，與皇家的信譽，牢牢綁在一起的機會！”
他走到海圖前，拿起一根長桿，指著那片蔚藍的海洋。
“殿下要做的，不是一次簡單的出海貿易。而是在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商業帝國！這個帝國，殿下已經為它取好了名字，叫‘大明遠洋貿易公司’！”
“而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機會，成為這個公司的‘股東’！”
“股東？”蘇半城疑惑地皺起了眉，這個詞，他從未聽過。
“沒錯，股東！”錢四海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屬於沈萬三的光芒。
“殿下將以‘皇家技術’與‘軍方武力’入股，占股三成。此為‘乾股’，隻參與分紅，不承擔虧損。”
“而我們，則以真金白銀入股，是為‘銀股’。我們投入的每一兩銀子，都會被換算成相應的‘股份’。公司未來所有的盈利，都將按照諸位的持股比例，進行分紅！”
“不僅如此！”錢四(海)萬三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炸彈，“公司將成立‘董事會’！凡持股超過一百萬兩者，皆可成為董事會成員！共同商議公司未來的重大決策！殿下承諾，除了軍事行動，一切商業運營，皆由董事會投票決定！”
轟！
整個大帳，徹底沸騰了！
蘇半城等人都被這套聞所未聞的理論給震得頭暈目眩！
讓商人參與決策？還能投票？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自古以來，官就是官，商就是商，官讓商死，商不得不死。什麼時候，商人有資格跟皇家平起平坐，討論生意了？
“錢……錢老闆，”蘇半城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激動地站了起來，“你說的……可是真的？殿下……真的同意？”
錢四海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朱棡。
朱棡緩緩點頭，臉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容：“本王一言九鼎。”
他腹誹：沈萬三果然是沈萬三。這套股份製的玩法，比我那簡陋的戰爭債券，高明瞭不止一個檔次。把你們都綁上船，讓你們自己監督自己，自己為自己賺錢，這纔是最高明的馭人之術。
“我蘇家！願出白銀兩百萬兩！入股！”蘇半城再也按捺不住，當場拍板！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套“股份製”的精髓所在！
這不僅僅是賺錢了！這是在買一張護身符！一張能與皇子，與大明未來國運繫結的護身符！有了“董事”這個身份，他蘇家，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肥羊了！
“我張家！也出一百萬兩！”
“還有我李家！八十萬兩！”
商人們瘋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唯恐落於人後。
那氣氛，比菜市場搶白菜還要熱烈。
常清韻在一旁看著，美眸中異彩連連，她悄悄走到朱棡身邊，低聲道：“夫君，這個錢四海，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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