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一趟鬼門關,走得是驚心動魄,但收穫,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殿下!”
庚三和一眾鳳衛,早已在宮門外等得焦急萬分。看到朱棡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回府。”朱棡翻身上馬,隻說了兩個字,聲音沉穩。
然而,還沒等他策馬,一輛熟悉的馬車,便從不遠處的拐角,緩緩駛來,停在了他的麵前。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溫婉慈祥的臉。
是馬皇後。
“母後!”朱棡連忙下馬行禮。
“棡兒,上車說話。”馬皇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朱棡上了馬車,車廂內,點著安神的檀香。
“見過你父皇了?”馬皇後親手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是,見過了。”朱棡點點頭。
“他是不是……又嚇唬你了?”馬皇後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心疼。
朱棡心中一暖,他知道,母後什麽都清楚。
他笑了笑:“父皇雄才大略,兒臣受益匪淺。”
“你啊,就替他說好話。”馬皇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嘆了口氣,“你父皇這個人,坐上這個位置越久,疑心就越重。他既希望你們兄弟成才,又怕你們……太成才。”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遞給朱棡。
“這是什麽?”
“你這次去江南,要錢沒錢,要船沒船,寸步難行。”馬皇後柔聲道,“你父皇不給你,母後給你。”
朱棡開啟錦囊,裏麵不是銀票,而是一枚小小的私印,和一封信。
“這私印,是當年我在淮西時,幾個姐妹湊錢做生意用的。後來生意做大了,江南好幾家最大的錢莊、絲綢莊、鹽商的背後,都有我們的份子。”
“你拿著這枚印信和這封信,去找應天府‘德豐號’錢莊的掌櫃。他見了信,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馬皇後看著朱棡震驚的眼神,笑了笑。
“你父皇隻知道盯著國庫那點錢,卻不知道,這天下真正的財富,不在國庫,而在民間。”
“母後把這份家底交給你,不是讓你去中飽私囊的。是要你,用這些錢,辦成你父皇都辦不成的大事!讓他看看,誰纔是真正能為大明帶來萬世基業的人!”
朱棡手握著那枚溫熱的私印,隻覺得比千軍萬馬,還要沉重。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母後,隻是個溫柔賢惠的後宮之主。
卻沒想到,她竟在不知不覺中,為自己,攢下瞭如此一股龐大到足以撼動江南經濟的力量!
這哪裏是助攻?
這簡直是直接把遊戲修改器,送到了他手上!
“母後……”朱棡的眼圈,有些發紅。
“去吧。”馬皇後拍了拍他的手背,“江南那些世家,之前被你收拾了一頓,嘴上不敢說,心裏肯定不服。你這次去,就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本事,在錢上麵,把他們,徹底打服!”
“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
朱棡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下馬車,對著車簾,深深一揖。
“庚三!”
“屬下在!”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開拔!”
朱棡翻身上馬,目光望向了南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熾熱與鋒芒。
江南!
你們的王,回來了!
這一次,本王不僅要你們的錢!
還要你們的命!
不,是要你們,心甘情願地,把身家性命,全都投到本王這片,名為“大航海”的,無垠藍海之中!
朱棡在京城沒做任何停留,甚至連自己的晉王府都沒回。
秦王金印、太子太保銜、總督天下水師、如朕親臨金牌。
這四樣東西,沉甸甸地握在手裏,他感覺到的不是沉重,而是足以攪動大明半壁江山的力量。
不過,馬皇後的那句“你父皇隻知道盯著國庫那點錢,卻不知道,這天下真正的財富,不在國庫,而在民間”,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朱棡對這時代的認知。
他一直以為,這個時代,皇權至上,皇帝可以為所欲為。可父皇明明渴望大航海,卻吝嗇到一文錢都不給,這不符合他帝王的身份。
現在他明白了,皇權,也並非無所不能。
朱元璋的權利,被限製在“國庫”這個大框架內。而馬皇後,卻擁有繞過國庫,在民間排程龐大財富的隱秘力量。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駛出了應天府的南城門。
車廂內,朱棡神色平靜,雙目微閉,彷彿在閉目養神。
庚三駕著車,不時回頭看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殿下,您真要一個人去江南?”
朱棡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清晰的田野上。“當然。父皇不是說了嗎,總督天下水師,籌辦大明水師事宜。這可是一樁吞金巨獸般的差事,身邊帶那麼多人,不是徒增煩惱嗎?”
他腹誹:再說,這又不是去打仗,帶那麼多人,反倒顯得本王心虛。
庚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朱棡決定的事情,沒人能夠改變。
“殿下,那您的鳳衛……”
“鳳衛,自有更重要的任務。”朱棡淡淡道,“秦虎在遼東,穩固軍心,整頓兵馬。剩餘的人,秘密前往江南,潛伏下來。盯緊那些世家豪門,本王要他們所有人的把柄。”
庚三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朱棡的意圖。
這是要去釜底抽薪,恩威並施。
“是!屬下明白!”
馬車一路南下,沿途所見,與遼東的苦寒大相逕庭。
江南水網密佈,田地肥沃,一派富庶景象。
三天後,朱棡抵達應天府。
他沒有聲張,而是直接找到了馬皇後信中所說的“德豐號”錢莊。
錢莊位於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門麵不大,但進出之人,個個衣著華貴,神態從容。
朱棡一身便服,在庚三的陪同下,走進了錢莊。
錢莊掌櫃是一個精瘦的老頭,眼神精明,看到朱棡二人,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起身。
“二位客官,有何貴幹?”
朱棡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馬皇後的信和那枚私印,放在櫃枱上。
掌櫃的臉色,瞬間凝固。
他拿起信,拆開,快速瀏覽一遍。當他的目光落在信末的私印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您……您是……”掌櫃的臉色,由淡漠轉為震驚,再轉為恭敬。
他騰地站起身,繞過櫃枱,躬身行禮,姿態低到了塵埃裡。“老奴德全,見過主子!”
朱棡示意他不必多禮。“德全掌櫃,坐下說。”
德全這才起身,卻不敢再坐回主位,而是站在一旁,恭敬地聽著。
“母後信中,可有交待?”朱棡問道。
“回主子,皇後娘娘言明,所有錢莊、絲綢莊、鹽商,乃至應天府最大的海運牙行‘通濟號’,都將全力配合主子調遣。”德全躬身道,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朱棡心中巨震。
他知道馬皇後有錢,但沒想到,她的勢力,竟然龐大到這個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底”了,這簡直是半個江南的地下經濟命脈!
“很好。”朱棡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德全掌櫃,本王現在需要一份詳細的江南商貿圖譜,尤其是與海外貿易相關的牙行、海商、船廠,以及他們背後的世家大族。”
“越詳細越好,越隱秘越好。”
德全掌櫃心中一凜,他知道,這位年輕的主子,要做的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老奴遵命!主子稍後,老奴這就去準備。”
德全說著,立刻轉身,快步離開。
朱棡看著德全掌櫃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南世家,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本王要讓你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第二日,德全掌櫃帶著一個厚厚的卷宗,來到了朱棡在錢莊後院的住處。
“主子,這是您要的資料。包含德豐號所有關聯產業,以及江南各大世家的商貿往來圖。甚至還附有他們這些年,偷稅漏稅、走私販禁的隱秘賬冊。”
德全掌櫃將卷宗呈上,聲音有些顫抖。
他知道,這些東西一旦暴露,整個江南商界,都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朱棡接過卷宗,隨意翻閱了幾頁,眼中精光一閃。
果然,馬皇後經營多年,手裏的東西,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廣。
這哪裏是情報,分明就是一顆顆足以引爆江南世家的炸彈!
“很好。”朱棡合上卷宗,看向德全,“德全掌櫃,你做得很好。本王現在,要見一個人。”
“誰?”
“通濟號海運牙行的總掌櫃,周泰。”
德全掌櫃臉色微變。“主子,周泰此人,與江南幾大世家牽連甚深,且為人桀驁不馴,恐怕不易降服。”
“桀驁不馴?”朱棡笑了,那笑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他會降服的。給本王發帖子,就說秦王朱棡,要與他共商大明海貿未來。”
“是!老奴這就去辦!”德全掌櫃領命而去。
朱棡拿起那份卷宗,再次翻開,目光停留在其中幾頁。
周泰,通濟號。背後是應天府的張家、蘇州的沈家、杭州的王家……這些,都是之前被朱棡收拾過,但並未傷及根本的江南大族。
他腹誹:父皇啊,您不是不給錢嗎?好啊,那我就從這些世家大族的嘴裏,把錢“借”出來!
而且,要讓他們借得心甘情願,借得“滿心歡喜”。
第三日,應天府最大的酒樓“攬月樓”。
周泰坐在雅間內,心神不寧。
秦王朱棡。
他不是在遼東立下赫赫戰功,被陛下召回京城了嗎?怎麼突然駕臨江南,還要見他這個小小的牙行掌櫃?
更何況,這秦王殿下,可是個狠人!
之前河南賑災,砍了幾十個官員,三百多個豪紳,把整個江南都震得噤若寒蟬。
他不會……是要來找茬的吧?
就在周泰心驚膽戰之際,雅間門被輕輕推開。
朱棡一襲常服,麵帶和煦的笑容,緩步走了進來。庚三則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草民周泰,拜見秦王殿下!”周泰連忙起身,跪地行禮。
“周掌櫃快請起。”朱棡笑著扶起他,“本王今日微服前來,不必多禮。咱們坐下聊。”
周泰戰戰兢兢地坐下,眼神卻始終不敢直視朱棡。
“周掌櫃可知,本王此次來江南,所為何事?”朱棡開門見山。
周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草民……草民愚鈍,不知殿下深意。”
“父皇有旨,命本王總督天下水師,籌辦大明水師。”朱棡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聲驚雷,在周泰心頭炸響。
總督天下水師!
周泰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意味著,這位年輕的秦王殿下,即將成為整個大明海洋的最高掌控者!
“而本王,更欲開闢萬裏海疆,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無敵艦隊,遠航西洋,為我大明,帶來遍地黃金!”朱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
“遍地黃金?”周泰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海商逐利,黃金,是他們畢生所求。
“沒錯。”朱棡笑了,他從懷中,取出那份馬皇後給的江南商貿圖譜,隨手扔在了周泰麵前。“這上麵,記載了你通濟號,與西洋海商,這些年所有的往來記錄。”
“甚至,還有你暗中與倭寇勾結,走私禁品的證據。”
周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拿起那份圖譜,隻看了一眼,便如同被雷擊一般,身體僵硬,冷汗涔涔。
上麵的每一筆,每一劃,都詳盡得讓他不寒而慄!
這……這怎麼可能?!
這些都是他通濟號最隱秘的交易,除了他最信任的幾個心腹,根本沒人知道!
秦王殿下,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猛地抬頭,看向朱棡,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殿下……這……這是誣陷!草民……草民冤枉啊!”周泰猛地跪下,拚命磕頭。
“誣陷?”朱棡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周掌櫃,你覺得,本王費盡心力,從遼東奔襲江南,就為了聽你一句‘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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