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已尋得一海外奇毒,無色無味,入水即化,慢發而作,中者半年之內,必油盡燈枯,暴斃而亡,與常人病故無異,神仙難查。
此毒,奴婢已想妥萬全之策,可下於晉王日常飲用之茶水內。
更為萬幸者,奴婢連日觀察,發現晉王身邊最信任之親衛統領庚三,此人看似忠心,實則貪財好色。奴婢已用重金,並許以高位,將其成功策反!日後,下毒之事,可由其代勞,萬無一失!
此計若成,晉王必死無疑!
唯盼殿下速速定奪,並將所需之毒藥,及收買庚三之白銀十萬兩,設法送至太原。奴婢,靜候佳音。
奴婢張氏,叩稟。”
……
書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朱標和黃子澄,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好……好!好啊!”
終於,朱標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了一陣欣喜若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張媽媽!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張媽媽!她……她真是本宮的麒麟才女!是本宮的張良陳平啊!”
他拿著那封信,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陰霾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製的狂喜和得意。
“下毒?策反庚三?”黃子澄也是看得兩眼放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殿下!此計……此計真是神來之筆啊!太絕了!這簡直是釜底抽薪,一勞永逸啊!”
“沒錯!一勞永逸!”朱標興奮地在書房裏來回踱步,“老三啊老三,你以為你拆了我江南的台,就算贏了?你做夢也想不到吧!本宮的後手,是直接要你的命!”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朱棡在茶水裏喝下劇毒,然後一天天地衰弱下去,最後在病榻上,痛苦掙紮著死去的淒慘模樣。
那種感覺,光是想一想,就讓他通體舒泰,暢快淋漓!
“子澄!”朱標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黃子澄。
“臣在!”
“那什麼海外奇毒,你立刻去給本宮找來!不管花多少錢,用什麼方法,三天之內,本宮要見到東西!”
“是!”黃子澄重重點頭。
“還有,白銀十萬兩!立刻從東宮的私庫裡提出來!本宮要親自派人,將毒藥和銀子,送到張媽媽手上!”朱標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殿下,”黃子澄沉吟了一下,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派去的人,必須是絕對的心腹。而且,庚三那邊,我們是不是也該派人,先去接觸一下,確認他的忠心?”
“不必了!”朱標大手一揮,此刻的他,已經被勝利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哪裏還聽得進半句勸。
“張媽媽信中說了,庚三已經被她用重金和高位收買,萬無一失!我們現在若是再派人去接觸,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這張媽媽,是我母後身邊的人,又如此為本宮盡心竭力,她的話,絕對可信!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無條件地相信她,支援她!”
朱標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對張穩婆的無限信任。
黃子澄一想,也覺得有道理。
畢竟,張穩婆是皇後娘孃的人,身份擺在那裏。而且,她之前的計劃,也進行得非常順利。
“殿下聖明!”黃子澄立刻躬身,一記馬屁拍了上去。
“哼,”朱標冷笑一聲,將那封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收起,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老三,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死!”
他走到窗邊,望著太原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和他的三弟朱棡,如出一轍的,和善的笑容。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貼身收藏的,根本不是什麼捷報。
那是一封,由他最信任的人,親筆書寫的,催他上路的,死亡判決書。
真正的獵人,已經收緊了網。
而他這隻自以為是的獵物,還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盛宴,歡欣鼓舞。
正堂裡的血腥味和騷臭味還未完全散去,朱棡已經牽著徐妙雲和常清韻,回到了後宅溫暖的內室。
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卻驅不散常清韻心頭的冰冷。
她坐在榻上,雙手捧著一杯熱茶,指尖依舊在微微顫抖。
“我真傻。”她低聲說道,眼圈通紅,“我竟然還覺得她是個和善的長輩,有好幾次,都想跟她聊聊心裏話。”
一想到自己差一點就將腹中孩兒的安危,寄托在一個滿心惡毒的蛇蠍婦人身上,她就感覺一陣後怕和噁心。
“清韻,這不怪你。”徐妙雲坐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那老妖婆是宮裏出來的,最擅長偽裝。若不是夫君早有準備,連我都險些被她騙過去。”
“是啊,”朱棡將一杯加了蜜的溫水遞到常清韻手中,換下她那杯冷掉的茶,“敵人太狡猾,不是你太笨。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子,把我們的孩兒,生得白白胖胖的。這,纔是對敵人最好的報復。”
常清韻抬起頭,看著朱棡那雙深邃而沉靜的眼睛,心中的後怕與委屈,漸漸被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所取代。
她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嬌弱女子,她是開平王常遇春的女兒!
“夫君,”她放下茶杯,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那個老妖婆,你準備怎麼處置?還有那個王五,以及王府裡那些跟著她作威作福的下人,絕不能輕饒!”
朱棡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鬥誌,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纔是他認識的那個,敢愛敢恨,英姿颯爽的常清韻。
“放心,”朱棡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本王,最是賞罰分明。誰是忠,誰是奸,誰是牆頭草,我這心裏,都有一本賬。”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吩咐道:“來人,傳我命令。一個時辰後,王府所有下人,包括‘甲字第一班’全體學員,到演武場集合。本王,要當眾,論功行賞,清算罪責!”
一個時辰後,晉王府演武場。
秋風蕭瑟,吹得場邊的大旗獵獵作響。
王府近百名下人,連同“甲字第一班”三十名學員,黑壓壓地站滿了整個場地。
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們都知道,今天,王府的天,要變了。張穩婆倒台的訊息,像風一樣,早已傳遍了王府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曾經跟著張穩婆狐假虎威的人,此刻更是麵如土色,兩股戰戰,幾乎要站立不穩。
朱棡身著一身玄色勁裝,緩步走上了演武場中央的高台。
徐妙雲和常清韻,一左一右,立於他的身後。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人。
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心頭一凜,將頭埋得更低。
“今天,把大家叫來,隻為一件事。”朱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賞功,罰罪。”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擒住叛徒王五者,秦虎!”
“屬下在!”
那個在月亮門前,一招製住王五的學員,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朱棡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秦虎,你反應機敏,忠心護主,當賞!”
他對著身後的庚三點了點頭。
庚三會意,從身後捧出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錠錠碼得整整齊齊的,黃澄澄的金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賞,黃金百兩!”
“擢升你為‘甲字第一班’教頭,月俸,翻三倍!”
“再賜,‘鳳鳴’寶刀一把!”
話音落下,庚三將那盤黃金,和一柄通體黝黑,造型古樸的長刀,交到了秦虎的手中。
秦虎激動得渾身顫抖,他雙手高高舉起托盤和寶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殿下!屬下……屬下願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他本是江湖上的一個浪子,朝不保夕,是晉王收留了他,給了他尊嚴和前程。如今,又蒙此重賞,他心中的感激,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台下的“甲字班”學員們,看著秦虎,眼中全都露出了羨慕和狂熱的光芒。
黃金百兩!教頭之位!禦賜寶刀!
殿下的賞賜,就是這麼直接,這麼豐厚!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一條金光閃閃的康莊大道,就在自己眼前。隻要對殿下忠心,隻要立下功勞,秦虎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一時間,所有學員的胸中,都燃起了一團火。
朱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跟著他朱棡,有肉吃,有錢拿,有前途!
“但是,”朱棡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也變得如同臘月的寒冰,“本王的王府,也絕不養吃裏扒外,背主求榮的狗東西!”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了那幾個曾經被張穩婆提拔,平日裏作威作福的管事和下人身上。
那幾個人“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我們……我們也是被那老妖婆給矇蔽了啊!”
“矇蔽?”朱棡冷笑一聲,“張穩婆讓你們剋扣同僚的月錢,你們矇蔽了?”
“她讓你們採買時以次充好,中飽私囊,你們也矇蔽了?”
“她讓你們監視王妃和側妃的院子,你們也矇蔽了?”
朱棡每問一句,那幾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他們沒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殿下竟然一清二楚!
“庚三。”
“屬下在。”
“這六個人,身為王府奴僕,不思忠主,反倒助紂為虐,欺壓同僚。杖斃。家產充公,家人,發賣。”
朱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不——!殿下!饒命啊!”
那六人發出絕望的慘嚎,但立刻就被如狼似虎的鳳衛拖了下去。
很快,演武場的一角,就傳來了沉悶的杖擊聲,和那漸漸微弱下去的慘叫。
台下的所有下人,都嚇得噤若寒蟬,麵無人色。
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了這位平日裏看似和善的晉王殿下,那雷霆萬鈞的狠辣手段。
“還有你們。”朱棡的目光,又落在了另外十幾名下人身上。
這些人,是之前立場搖擺,雖然沒有直接作惡,但也曾對張穩婆諂媚逢迎,或是對同僚的苦難視而不見的。
那十幾人嚇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們,罪不至死。”朱棡淡淡地說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每人,領二十杖。罰半年月錢。從管事的位置上,都給本王滾下來,去做最苦最累的雜役。什麼時候,本王看到你們的悔改了,再議後續。”
“謝……謝殿下不殺之恩!”
那十幾人如蒙大赦,雖然要挨板子,降職,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一個個都磕頭謝恩。
一番賞罰過後,整個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心中,都對這位晉王殿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恩,如泰山。
威,如雷霆。
跟著他,一步登天。
背叛他,死無葬身之地。
這種強烈的對比,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裏。
朱棡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敬畏交加的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從今天起,”他朗聲說道,“王府後宅,依舊由王妃掌管。孫先生,勞您費心,繼續照料常側妃的身體。”
“府裡上上下下,都給本王打起精神來。做好你們分內的事,忠於你們的主子。本王向你們保證,你們今日流的每一滴汗,將來,都會得到十倍百倍的回報!”
“是!”
台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那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前程的渴望。
解決了王府的內患,朱棡的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他知道,從今天起,整個晉王府,纔算是真正地,成了他固若金湯的鐵桶江山。
就在他準備宣佈解散時,庚三快步走到他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朱棡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人熟悉的,和善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讓眾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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