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穩婆最近有些焦躁。
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瓶頸。
常清韻的身體,在孫先生的“配合”和她每日的“加料”下,確實是一日不如一日。但這種衰弱的速度,太慢了。就像用文火慢燉,雖能致命,卻不夠震撼,不夠快。
太子殿下那邊,需要的是一個結果,一個能立刻讓晉王崩潰的結果。
至於“甲字第一班”,更是讓她失望。她當上了“副班導”,噓寒問暖,送湯送葯,那些學員對她倒是畢恭畢敬,嘴也甜,一口一個“張媽媽”叫得親熱。
可一問到關鍵問題,他們就打著哈哈糊弄過去了。
“殿下教的?哎喲,就是些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哪有什麼門道。”
“殿下講的?都是些忠君愛國的大道理,聽得我頭都大了。”
這群泥腿子,滑得像泥鰍!
張穩婆意識到,靠這種溫和的滲透,根本挖不出晉王的核心秘密。她需要一份更大的功勞,一份能讓太子殿下龍顏大悅,讓她一步登天的潑天大功!
一個陰毒的念頭,在她腦中逐漸成形。
既然慢火燉不死,那就直接上斧子砍!
她觀察過,“甲字第一班”的學員,每日都會在院中對練,用的雖然是木製兵器,但虎虎生風,力道十足。
而常清韻,每日午後,都有在後宅花園散步的習慣,那花園,離訓練的院子,隻隔著一道月亮門。
如果……
如果在那群人對練的時候,製造一點“意外”。
比如,兩個人“失手”打鬥起來,一路“追打”到月亮門附近,然後“不小心”,撞倒了正在散步的常側妃……
一個懷著“龍裔”的,身體本就“虛弱”的側妃,被兩個壯漢這麼一撞……
後果,不言而喻。
這個計劃,比下毒高明多了!
事後,完全可以推脫成一場意外!她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指責晉王治下不嚴,縱容學員在王府內動武,才釀成慘劇。
如此一來,孩子沒了,晉王的罪名也坐實了。
一石二鳥!
高!實在是高!
張穩婆為自己的“智慧”,感到一陣得意。她立刻開始物色執行計劃的人選。
很快,她就挑中了那個叫“王五”的學員。
這個王五,是之前向她“抱怨”得最厲害的一個,總說訓練太苦,賞賜太少。這種人,貪婪且膽小,最好控製。
一個深夜,張穩婆將王五,偷偷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王五,你想不想,一步登天?”張穩婆開門見山,聲音裏帶著誘惑。
“張媽媽,您……您這是什麼意思?”王五一臉的“惶恐”。
“別裝了。”張穩婆冷笑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拍在桌上,“事成之後,這隻是定金。將來,太子殿下登基,你就是從龍之臣,錦衣衛千戶,隻是起步。”
王五看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張穩婆將計劃,低聲對他和盤托出。
王五聽完,嚇得臉色發白,“張媽媽,這……這可是謀害皇孫!是要砍頭的啊!”
“蠢貨!”張穩婆罵道,“都說了是意外!有我給你頂著,你怕什麼?你隻需要演好戲就行!還是說,你這輩子,就想當個任人差遣的死士,連口肉都吃不上?”
威逼利誘之下,王五終於一咬牙,將那張銀票揣進懷裏。
“好!幹了!全聽張媽媽安排!”
看著王五離去的背影,張穩婆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切,盡在掌握。
三天後,午後。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張穩婆“盡心盡責”地,攙扶著常清韻,在後花園裏散步。
“側妃,您看這朵牡丹,開得多好。”她指著一叢盛放的牡丹,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常清韻的臉色,看起來確實有些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
“是啊,今年的花,開得格外艷。”常清韻笑了笑,配合著她的表演。
兩人緩步,走到了那道月亮門附近。
張穩婆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門後。
訓練場內,王五已經得到了她的眼神示意。
“喝!”
隻聽一聲爆喝,王五像是發了瘋一樣,揮舞著木刀,朝著另一名學員,猛地劈了過去。
那名學員“驚慌失措”,連連後退。
王五則步步緊逼,狀若瘋狂,兩人一追一逃,迅速朝著月亮門的方向“打”了過來。
“哎呀!不好!”張穩婆故作驚慌地大叫一聲,“快!快護駕!”
她一邊喊,一邊“用力”地,想把常清韻往後拉。但她的力道,卻用得極為巧妙,反而讓常清韻離那道門,更近了一步。
眼看著,那兩個纏鬥的身影,就要從月亮門裏衝出來!
眼看著,王五那壯碩的身體,就要“不小心”撞在常清韻的肚子上!
張穩婆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下該如何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向晉王“請罪”。
成功!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被王五“追著打”的學員,在退到月亮門口時,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原本“驚慌”的眼神,瞬間變得冷靜而銳利!
麵對王五勢大力沉的“一撞”,他不退反進,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側,手臂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扣住了王五的手腕和肩膀!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
王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瞬間被那名學員,反向擒拿,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張穩婆臉上的驚慌,瞬間凝固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
“唰——!”
訓練場上,那原本還在各自訓練,吆五喝六的二十八名學員,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身。
二十八道冰冷、銳利,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像二十八把出鞘的利劍,齊齊地,鎖定了她。
那一張張熟悉的,對她笑臉相迎的臉,此刻,隻剩下一種表情。
漠然。
一種看待死人的漠然。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張穩婆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被凍住了。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常清韻。
隻見常清韻,哪裏還有半分“虛弱”的模樣?
她穩穩地站在那裏,麵色紅潤,眼神清亮,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
“張媽媽,這齣戲,演得不錯。”
常清韻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張穩婆的心上。
“你……”張穩婆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間廂房門,被推開了。
王妃徐妙雲,身著一襲華服,儀態萬方地走了出來。她的身後,跟著的,正是那個每日都向她彙報常側妃“脈象虛弱”的孫先生。
那個傳說中“憂思成疾,臥床不起”的晉王妃,此刻神采奕奕,目光如電,哪裏有半分病容?
“張媽媽,這幾日,代我掌管後宅,辛苦你了。”徐妙雲的聲音,同樣冰冷。
轟——!
張穩婆的腦子,徹底炸了。
圈套!
這是一個圈套!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天大的圈套!
王妃裝病是假的!側妃胎像不穩是假的!孫先生是內鬼!就連“甲字第一班”這群看似愚蠢的學員,全都是在演戲!
她,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跳樑小醜,在別人早已搭好的戲台上,賣力地表演著,還以為自己是掌控全場的主角!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完了。
就在她渾身癱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時,一個讓她魂飛魄散的身影,從月亮門的另一側,緩步走了進來。
晉王,朱棡。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慘叫的王五一眼,隻是緩步走到了張穩婆的麵前。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平靜。
一種深淵般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的老婦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在她看來,比地獄惡鬼的獰笑,還要可怕一萬倍。
“張媽媽,”朱棡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你將本王的王府,照顧得‘井井有條’。”
“現在……”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愈發“和善”。
“輪到本王,來好好‘照顧’你了。”
朱棡的聲音很輕,卻像無數根淬了冰的鋼針,紮進了張穩婆的每一個毛孔裡。
“不……不要……”
張穩婆喉嚨裡發出一聲嗬嗬的怪響,兩眼一翻,腥臊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她華貴的裙擺。
她竟是活生生地,被嚇暈了過去。
然而,朱棡並沒有給她昏迷的權利。
旁邊一名“甲字班”的學員,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在張穩婆的鼻尖下晃了晃。
一股刺鼻辛辣的氣味,瞬間鑽入鼻腔。
“啊!”
張穩婆猛地抽搐了一下,從那短暫的黑暗中,又被硬生生地拖回了這片對她而言,比地獄還要恐怖的現實裡。
“拖下去。”
朱棡淡淡地吩咐道,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兩名學員立刻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架起癱軟如泥的張穩婆,朝著院子裏的正堂走去。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被按在地上的王五,此刻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看著張穩婆被拖走,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拚命磕頭,一邊涕淚橫流地哭喊。
“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她說事成之後給我五百兩銀子,還說能讓我在太子殿下麵前當大官!我……我是一時糊塗啊!求殿下看在我初犯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來。
朱棡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隻是對擒住他的那名學員,擺了擺手。
“堵上嘴,一起帶過去。”
“是!”
一塊破布被狠狠塞進王五的嘴裏,將他剩下的話,全都堵成了“嗚嗚”的絕望悲鳴。
很快,花園裏,恢復了平靜。
朱棡轉身,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位妻子。
徐妙雲的臉上,還帶著幾分計謀成功的冷靜,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後怕。
而常清韻,這位性格剛烈的開平王府“虎女”,此刻卻是眼圈泛紅,身體微微發抖。
她不是怕,是恨。
一想到這個老妖婆,每日都端著那碗“催命湯”,用最慈祥的笑容,看著自己喝下去,她就感覺一陣反胃和後怕。如果不是夫君運籌帷幄,那她和腹中的孩子……
朱棡將兩人的手,都握在了自己寬厚溫暖的手掌裡。
“沒事了。”他輕聲說道,“都結束了。”
徐妙雲點了點頭,反手緊緊握住他。
常清韻則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水,對著朱棡,重重地點了點頭。
“夫君,我想親自去審她。”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朱棡看著她,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怒火。
他笑了笑,說道:“好。今天,這王府的正堂,就給你們倆當公堂。本王,給你們當個師爺。”
……
晉王府,正堂。
往日裏用來會客宴飲的地方,此刻卻變得森嚴肅殺。
張穩婆和王五,像兩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大堂中央冰冷的地磚上。
朱棡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個茶杯。
徐妙雲和常清韻,則分坐左右兩側。
孫先生和“甲字第一班”的全體學員,分列兩旁,將整個大堂,圍得水泄不通。
這場麵,比真正的官府大堂,還要令人窒息。
“張媽媽,”徐妙雲率先開口,聲音清冷,“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張穩婆抬起頭,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此刻已經狀若瘋鬼。她看著坐在上首的三人,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她嘶啞著嗓子喊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隻是,你們別得意!我死了,太子殿下,絕不會放過你們!皇後娘娘,也絕不會放過你們!”
她還在試圖用太子和皇後的名頭,來做最後的掙紮。
“皇後娘娘?”常清韻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她緩步走到張穩婆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也配,提皇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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