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轉過街角,朱棡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隻有春風依舊,吹動著車簾,也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
徐妙雲坐在綉架前,針尖在錦緞上來回穿梭。八歲的女孩眉眼間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綉出的海棠花瓣栩栩如生。
小姐。丫鬟輕輕叩門,常府送來帖子,常小姐邀您明日去賞芍藥。
徐妙雲放下綉綳,指尖在字棋子上摩挲了一下:備兩份回禮,一份給常姐姐,一份...她頓了頓,給晉王府的趙虎。
丫鬟會意退下。徐妙雲從枕下取出封信——是朱棡三日前從太原送來的。信上說,馬皇後壽辰那日,會有人送她一件特別的禮物。
到底是什麼呢...她喃喃自語,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那輪明月照著太原,也照著應天,照著相隔千裡的兩個人。
常府·芍藥園
常清韻手持銀剪,正在修剪一株並蒂芍藥。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回:妙雲,來看看這株金帶圍開得多好。
常姐姐。徐妙雲站在花叢邊,裙角沾著晨露,棡哥哥說,這花像你。
常清韻的手一抖,剪子差點掉在地上:他...他何時見過我賞芍藥?
去年呀。徐妙雲從袖中取出卷畫軸,他畫下來了。
畫上是去年春日的芍藥園,常清韻一襲淡青羅裙,正俯身嗅一朵粉芍藥。筆觸細膩得連她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題跋處寫著: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
常清韻的指尖在畫上輕輕描摹,彷彿能透過紙張感受到作畫人的目光。她突然注意到畫軸另一端有些異樣,輕輕一旋,竟從暗格裡掉出封信。
這...
我沒看過。徐妙雲背過身,常姐姐自己看吧。
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語:卿如芍藥,我似清風。風不能留花,但求常相伴。
常清韻將信紙貼在胸口,那裏藏著的海棠玉佩似乎也跟著發燙。她深吸一口氣,將信摺好藏入貼身的香囊:妙雲,替我謝謝他。
徐妙雲轉過身,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常姐姐不寫回信嗎?
我...常清韻咬了咬唇,我不能。
因為太子?
常清韻怔住了。八歲的女孩仰著臉看她,眼神清澈得讓人無處躲藏。
妙雲,你還小...
我不小了。徐妙雲拽著她的袖子坐下,我知道常姐姐喜歡棡哥哥,棡哥哥也喜歡你。我還知道,太子不是真的喜歡你,他隻是想要常家的兵權。
常清韻臉色煞白,急忙捂住她的嘴:這話誰教你的?
徐妙雲掙開她的手:沒人教我。上次太子來府裡找爹爹,我聽見他說...她壓低聲音,模仿著朱標的語氣,常家雖沒了常遇春,但在軍中的舊部不少,這門親事必須成
芍藥在春風中搖曳,花香突然變得刺鼻。常清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發白:妙雲,這些話千萬別跟第二個人說。
我知道。徐妙雲靠在她肩上,常姐姐,棡哥哥一定有辦法的。
常清韻望著遠處的一株白芍藥,輕聲道:但願如此。
五月初·坤寧宮
馬皇後靠在軟榻上,看著眼前兩個年輕人對弈。朱棡執黑,常清韻執白,棋盤上局勢膠著。
清韻的棋藝見長啊。馬皇後笑道,棡兒,你可要小心了。
朱棡落下一子:兒臣甘拜下風。
常清韻耳尖微紅:殿下承讓了。
他們的手指在棋罐邊不經意相碰,又迅速分開。馬皇後看在眼裏,輕輕咳嗽了一聲:妙雲那丫頭怎麼還沒來?說好要陪本宮用膳的。
玉兒端著葯碗進來:娘娘,徐小姐被太子叫去東宮了。
朱棡執棋的手一頓:什麼時候的事?
就方纔。玉兒將葯碗遞給馬皇後,太子說得了副新雙陸,要徐小姐去試試。
馬皇後皺眉:這孩子,怎麼不先來跟本宮說一聲...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葯汁灑在了衣襟上。
常清韻連忙上前替她擦拭,卻見帕子上沾了一絲猩紅。她心頭劇震,抬頭正對上朱棡驚駭的目光。
母後!
馬皇後擺擺手,將帕子攥在手心:老毛病了,不礙事。她強撐著笑道,你們繼續下棋,本宮去換件衣裳。
待馬皇後離開,朱棡一把抓住常清韻的手腕:你看到了是不是?母後她...
常清韻的手冰涼:娘娘不讓說...連皇上都不知道...
棋盤上的棋子被碰亂了幾顆,黑白交錯如同他們紛亂的心緒。朱棡突然壓低聲音:四月初八那日,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別怕。
常清韻瞳孔微縮:殿下要做什麼?
朱棡沒有回答,隻是將一枚黑子放入她掌心:記住,信我。
朱棡哥哥!她驚喜地小聲叫道。
朱棡蹲下身,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受委屈了?
徐妙雲搖搖頭,將信遞給他:太子都看到了...
朱棡掃了眼信的內容,眼神一凜:不怕。他將信摺好收入懷中,從今日起,你暫時別去常府了。
為什麼?
因為...朱棡望向坤寧宮的方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暴風雨要來了。
五月初八·馬皇後壽辰前夜
常清韻站在窗前,看著那枚白玉棋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明日就是壽辰,朱棡說的到底是什麼?她既期待又害怕。
小翠匆匆進來:小姐,徐小姐託人送來的。
那是一個精巧的錦盒,裏麵放著對珍珠耳墜。常清韻拿起一隻,發現珍珠竟是中空的,輕輕一旋,裏麵藏著張小紙條:
明日辰時,禦花園西北角。
字跡不是徐妙雲的,也不是朱棡的。常清韻將紙條放在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夜風吹動窗紗,也吹散了她最後的猶豫。無論明日發生什麼,她都已決定——信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