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堂中頓時安靜了一瞬。
隨即,袁宗第一拍大腿:“好主意!”
賀珍也點頭:“宜昌、荊州都是大城,可比你那房縣強了百倍!要是能打下來,讓郝搖旗駐紮,咱們幾家的地盤就真正連成一片了。
到時候咱們五家和陸公子上可控巴蜀,下可引荊襄,進可攻,退可守,比現在各自為戰強多了。”
李來亨也興奮起來:“對!宜昌就在三峽東口,咱們的水師可以直接開到城下,打下來之後,我們夔東和湖廣就連得更近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彷彿宜昌、荊州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郝搖旗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成了猶豫,思索過後,又從猶豫變成了心動。
深思熟慮後,他也覺得這個事情可以搞,他們五家經過這兩三年休整和上次東征物資輸入,雖然算不得兵強馬壯,但已是有了能夠主動出擊的能力。
更何況不管是宜昌還是荊州,都是他現在占據的房縣一隅比不了的,若是占據宜昌荊州,身後還有上遊的其他四家作為後勁,他們在座六家也算可以真正連成一體了。
“要是真能打下宜昌……”他頓了頓,“我郝搖旗當然願意駐紮,房縣那地方,也確實離諸位兄弟遠了些。要是能在宜昌站穩腳跟,咱們幾家就真能連成一體了。”
他說完,看向陸安。
堂中五個人,八道目光,也都齊刷刷落在陸安身上。
瞧見院子裏五人都是進攻**強烈,文安之坐在上首,也是撫須而笑,滿懷期待。
陸安沒有立刻迴答,而是目光從五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炭爐上那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的茶水上麵。
陸安沉吟許久,他記不大清楚這次孫可望主動提出東征結果是什麽了,但根據最後的結果來看,這次應當結果不算好。
而這次陸安揮師東下,主要還是想配合張名振張煌言進攻江南,聯絡江南抗清義士,從清廷處獲得人口物資而已,屬於精兵南下。
如果夔東五家也要出動,那性質就變了,那就是大舉進攻。
需要耗費許多人力物資,而且必須穩步推進,必須配合孫可望和劉文秀的攻勢。
如果孫可望那邊出了岔子,夔東五家勞師遠征,耗費糧餉不說,萬一要獨立對抗湖廣清軍,孤軍作戰遭到圍攻,那損失可就大了。
陸安開口道:“我認為此戰略可行。”
五人的眼睛都亮了。
陸安繼續說:“如果讓益國公占據宜昌,便可掌控長江三峽東出口,切斷清軍川鄂間的調動通道,形成‘上控巴蜀、下引荊襄’的戰略支點。
咱們便可依托三峽天險構建防禦屏障,同時獲得東進江漢平原的前進基地。控製長江黃金水道,發揮我們夔東水師的特長,切斷清軍水上運輸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好的。”
郝搖旗咧嘴笑了,劉體純點頭。袁宗第和賀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李來亨更是直接站起來。
其他幾人便各自都展開激烈討論,紛紛商議著自己手上能夠抽調出多少部隊、多少糧食來進行這次聯合進攻。
而陸公子的部隊又需要等多久,他們的部隊才能集結完成。
“但是……”
陸安這兩個字一出口,堂中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五人齊齊看向他。
“可以準備,但不是現在。”陸安的聲音很冷靜。
劉體純皺了皺眉,問道:“公子,這是為何?”
陸安解釋道:“我已經在迴信中告訴張名振、張煌言,正月初十在九江會師。這日子定了,不能耽擱。所以我明日就要繼續南下,如此才能趕在正月初十之前到達九江,這是其一。”
“其二,現在我們夔東和重慶物資和人力儲備底子還是不夠。而湖廣也是這兩年遭了許多兵災,奪下湖廣諸城其實沒太大油水。
我等拿著手上這點積蓄,勞民傷財去進攻湖廣,若是有劉文秀主力配合進攻,我等打順風仗還好。但若是碰到硬岔子,我們就算贏了,這傷亡損失算下來,也怕得不償失。
他明著說:“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我擔心孫可望那邊會出問題。”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靜。
沒人接話,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個意思,他們其實也有這個擔心。
陸安繼續道:“孫可望去年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看到了,衡州之戰大好局麵,被他一人之力毀了。
這次他主動提出東征,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所圖,咱們這裏在座的誰也沒個準數,若是他那邊出了問題,我們夔東勞師遠征,徒勞耗費糧餉不說,萬一獨立對抗湖廣清軍,那可就危險了。”
李來亨咬了咬牙,泄氣道:“公子說得對,孫可望那人,信不過。”
袁宗第也點頭,歎息一聲:“衡州那一仗,要不是他撤了馮雙禮、馬進忠,清軍主力早就被全殲了,此人私心太重。”
郝搖旗歎了口氣,他雖然粗豪,但這些事他心裏也有數,故而沒說話了。
劉體純沉默了片刻,問道:“那公子說,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征?”
陸安想了想,道:“我麾下赤武營明日就會繼續南下,你們可以商議好出兵規模,準備好糧草。
待到孫可望派的那劉文秀知帶著六萬大軍出兵後,你們便可火速集結,順江東下,與他同出。
到那時候,我與舟山軍在江南牽製清軍,如果而劉文秀六萬大軍進攻常德一帶,你們兵出宜昌,如此三路並進,湖廣、江西可定。”
“甚至戰局可觀的話,我還可能帶著舟山軍迴攻湖廣,與你們匯合同時進攻武昌、荊州、宜昌。”
“總結來說,就是我們如今進攻湖廣宜昌、荊州是可以的,但卻不能讓咱們夔東孤軍作戰,最好是與友軍配合,也就是等孫可望、劉文秀那西營大軍出動了咱們纔出動。如此三路齊下,才能避免我們夔東湖南單獨麵對清軍。”
堂中安靜了片刻,劉體純第一個點頭:“公子說得有理。”
袁宗第、賀珍、李來亨也紛紛點頭,郝搖旗雖然有些著急,但也不得不承認陸安的顧慮是對的。
文安之坐在上首,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歎了口氣。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迴憶往事的滄桑:“陸公子說得有理,孫可望此人……老夫打過不少交道。
此人權欲極重,眼睛裏隻有自己,抗清複明,在他那裏不過是手段,不是目的。此番主動提出配合東西並攻,未必是真心想恢複江南,倒更像是想做給天下人看而已,最後如何,實在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