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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銃
將旗命令層層傳遞,鳥銃手們迅速調整站位,火銃手各自檢查火繩,星星點點的火繩在夜色中搖曳,晃盪成片片螢海。
就在此時,正街對麵吼叫聲炸響。
陸安抬眼望去,便瞧見對麵似乎也在提振士氣,隨後便聽一陣號角聲,隻見清兵弩手與鳥銃手向前一步各列橫陣,交錯相銜。
耳中清軍結陣鼓響起,金擊三聲。
那些弩手手中的弩臂繃得如滿弓之弦,錐箭泛著青寒,鳥銃手則曲肘托著銃身,火繩咬在齒間,火星簌簌落於地。
大叫後,清軍前排軍官的令旗猛然劈下,其鼓角聲驟烈!
霎那間,陸安先聞鳥銃爆豆聲齊鳴,數十道火舌從人隙間竄出,遠處硝煙轟然騰起。
銃聲未歇,弩箭的破空聲便已襲來,咻咻如蜂群振翅,蓋過了銃彈的餘響。
陸安便瞧見十數支弩箭離弦而出,從硝煙的縫隙裡穿過來。弩箭與鳥銃彈丸混在一起,撕裂空氣,隨著刺耳尖嘯撲麵而來!
“列盾!!!”胡飛熊的吼聲在前排驟起。
弩箭大多釘在了藤牌上,這些用老藤浸油反覆編織的盾牌,表層藤條被箭鏃擊穿,但內層緻密的編織結構將衝擊分散。
箭鏃撞在藤牌上“邦邦”作響,箭尾的翎羽顫巍巍晃著,更多箭支則被彈開、或卡在盾麵,難以穿透。
然而鳥銃的彈丸則不同,八十步距離仍在鳥銃有效殺傷範圍內,鉛彈攜著巨大動能,直接貫穿藤牌。
鉛彈命中後,立刻便有中彈者悶哼著倒地,慘叫聲、兵刃落地聲。
陸安親眼看見前排一名藤牌手渾身一震,盾牌上爆開一個窟窿,鉛彈穿透,整個人向後仰倒,胸口血花噴濺。
旁邊一名長槍手被流彈擊中麵頰,半邊臉頓時血肉模糊,慘叫著捂住傷口倒地翻滾。
僅僅一輪齊射,前排已有數人倒下。
陸安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卻咬著牙冇有移開目光,他朝袁保一揮手。
袁保瞧見後立刻率預備隊衝上前,將重傷者抬往後陣。
陸安匆匆一瞥,輕傷者尚能掙紮站立,重傷者卻已氣息奄奄,其中幾人胸腹中彈,眼見是活不成了。
“裝填!快裝填!”清軍陣中傳來軍官的吼叫。
那三十來個鳥銃手和弩手正在匆忙重灌。而他們身後的弓箭手和三眼銃手則因射程不足,依舊按兵不動,向此刻對戰雙方行注目禮。
冉平有些緊張,他快速回到陸安身邊,年輕的臉在火光下有些蒼白。
冉平以前那些多是江湖遊鬥、夜間襲殺,這般兩軍對壘、陣列而戰的場麵,還是他
鳥銃
而此時清軍鳥銃手終於裝填完畢,隨著一陣呼喝,京正率我軍一營與程逆血戰!
程逆據通遠門甕城死守,我軍進攻受阻!白章京冇法子,正喊話招降程逆部將,聲稱明軍隻有數百,並無援軍……”
聞言,嚴自明冷笑一聲。
白含貞這旗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他嚴自明的永寧兵去撞城牆,自己坐在後邊動動嘴便是。
若是程廷俊部將真有人動搖獻降,這功勞自然便是白含貞的;可若是攻不下,折損的也是他嚴自明自己的家底。
但白含貞是旗人,嚴自明縱然看得明明白白,也還冇有絲毫辦法,他歎息一聲,便收迴心神,將目光轉回正街戰場。
隨著兩輪鳥銃齊射,對麵明軍竟硬生生扛著不還手。
那些單兵蹶張弩和腰開弩對藤牌效果甚微,隻有鳥銃能貫穿,但他手裡隻有三十餘支鳥銃,兩輪齊射也不過造成對方十幾二十人傷亡。
若是照這個速度慢慢打下去,怕是打到天明也分不出個勝負。
而通遠門那邊……更是拖不得。
嚴自明眼神一厲,喝道:“傳令!弓弩手、火銃手全部前壓,先行進至六十步!步兵隨進!”
戰鼓節奏突變,清軍前排那兩百遠端兵聞令而動,踩著鼓點大踏步向前推進。後方六百近戰兵緊隨其後,嚴字綠色將旗也隨之向前移動。
一時間永寧兵這頭鑼鼓喧天,數百人烏泱泱地由正街另一頭貼近,叫喊聲此起彼伏。
他們行軍直至六十步,這陣列纔再度停下,鼓號聲也為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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