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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氣
百步之外,清軍的行軍鼓徐徐響起,擂鼓聲勻速,一擊一進。其陣列也隨著鼓聲在火光中緩慢向前移動。
明軍將旗下,陸安依舊立於緩坡上,他透過層層疊疊的人影,清晰瞧見了清軍那近兩百人的弓弩手火銃手列在最前。
陸安快速回頭掃視己方陣型,胡飛熊已在前排刀盾手之間聽令排程。
而重慶城內的正街實在太窄,按後世計量不過六米左右,陣型無法排出一條寬線。
而刀盾手需持盾揮砍,所需空間較大、長槍手前刺所需稍窄、而火銃手射擊時更需留足距離以防走火傷人。
故而在這狹窄空間裡,胡飛熊麾下明明隻有三百餘人,其中刀盾手僅六十人,卻硬是被排成了六排。
在胡飛熊的安排下,前三排儘皆刀盾手,藤牌相連如牆。
後三排則是百餘長槍手與剩餘刀盾手交錯混編,長槍從前排盾隙中伸出,如林斜指。
而那一百五十名火銃手,全數集結在緩坡之上,排成了密密麻麻的十五排,直接歸由陸安在後方指揮。
“殿下,清軍弓弩和火銃手近了。”冉平在旁邊的提醒聲讓陸安回過神來。
緊接著他便聽一陣腳步聲從後方傳來,陸安詫異地一扭頭。
便瞧見袁保手下預備隊十幾個藤牌手已奔至他身前,試圖圍成一圈將他護在中央。
陸安頓時明白對方要做什麼,厲聲喝道:“退開!”
這為首的藤牌手年約四十,臉上帶著皺子,在火光下格外猙獰,語氣卻是極度恭敬,他聞言為難道:“袁把總說殿下之安危重於泰山,還請殿下退後些,以免銃彈弓弩無眼,誤傷了殿下千歲之身……”
說著這話,對方便又要圍成一圈,陸安立刻推開對方,隨即大步踏前一步,朗聲道:“今日之戰有進無退!眾將士皆在此死戰,我又豈能避於後乎?若天命在我,銃矢自當避讓!若天命不佑,今日便與眾將士共殞於此!又有何懼!”
陸安聲音極大,聲音在這不寬的正街來回傳蕩。
環視周遭,士卒皆是回頭望向陸安,陸安順勢高聲道:“諸君!我等自夔東而出,今賊軍在前,正待我等取之首級,以壯大明軍威!孤與諸君同生共死!”
話音落下,前排頓時響起陣陣狂嘯,那些原本緊張的士卒挺直了腰背,共同向他們的殿下舉起揮舞手中的兵器
他們用兵器抨擊盾牌,發出怒海狂潮地呼喊,嘴裡高呼必勝必勝。
冉平眼見士氣可用,也明白陸安這是在激勵士氣,隻能在旁邊小聲嘀咕道:“公子你真不怕嗎?”
陸安臉上不動聲色,嘴上小聲道:“怕,但沙場對殺,士氣最重。”
身旁藤牌手們見入目所及所有人都群情激憤,頓時麵麵相覷,終於還是無奈退後,卻仍在陸安背後持盾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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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氣
陸安這話說的好聽,但其實心裡頭一點不虛是假的。
他瞧見士兵都回頭再度目視前方,準備接敵,於是自己下意識又摸了摸身上這冰冷甲片。
他自覺這套原屬彭鼎的鐵甲防禦力爆表,細細回想一遍,似乎也冇什麼遺漏部件冇裝上。
彭鼎那傢夥為了這副細柳葉劄甲怕很是花了些銀子,不止關節和脖子等活動處有鎖子甲增加防禦度和活動靈活,並且內層還有麵甲增加銃彈防禦力。
就這等防禦力,隻要不是被正中麵門,那是絕對不會死的……
正在陸安神情飄忽,想東想西的時候,清兵那邊又傳來陣陣吼叫聲。
一旁鎖子甲隨著動作發出細碎聲響,是冉平小心靠過來,他身上穿著的便被是李來亨所贈二十套鐵甲之一。
“公子,清兵要開火了,咱們是不是該讓鳥銃手先射,如此才能壓製對方?”
陸安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眯眼觀察著八十步外的清軍。
對方的遠端部隊構造混雜,其中約莫有十幾個弩手、三十幾個鳥銃手,其餘全是弓箭手和三眼銃手。
弩與鳥銃有效射程可達八十步,弓則按強度約五十至八十步,而三眼銃這種近戰破陣武器,有效殺傷不過三四十步。
眼下這個八十步的距離,對方隻有弩和鳥銃能威脅到己方前排。
而自己的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中,鳥銃手在後。
若此時對射,己方鳥銃手能打到對方前排弓弩手,卻打不到其他近戰兵嗎,而對方同樣能還擊,怕是隔著互相對射。
思來想去,陸安有了決議,他扭頭到:“傳令胡飛熊,藤牌手舉盾防護,我軍鳥銃手暫不開火。”
冉平一怔:“公子,這是……”
“照做。”陸安語氣不容置疑。
冉平不再多問,轉頭便讓旗手打旗語,隨後他又擔心夜色之中胡飛熊看不真切,於是又親自奔下緩坡傳令。
陸安則轉向身後那一百五十名鳥銃手,高聲道:“即刻以前中後隊、伍為單位分三組!準備三段蹲站輪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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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1:
據清代《重慶府治全圖》顯示,貫通重慶的主乾道的城內道路依地形而建,“街街相連、巷巷相通”,形成“三街六市”。
其由多條相連街巷組成(如麥子市、鳳凰台等),長街總寬度達6-8米,城內道路係統以“長街短巷”為特點,且主街為石板路麵。
註釋2:
據戚繼光《紀效新書》記載:“若我火銃在高處,敵人稍在低處,必須蹲身,隻將左膊緊挨脅肋之上,前腳挺直,後腳少拳,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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