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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半個時辰後,依舊是這片塘灣汛地。
此時陸安已是勒住戰馬,身上披掛著一身來自彭鼎的那套細柳葉劄甲,這套劄甲染著征塵,但穿在他身上卻是合身,平添了幾分武將的硬朗。
陸安身邊此刻隻剩下袁保率領的一個百總局作為預備隊和護衛。
其餘部隊,包括郝應錫的騎兵和胡飛熊、劉坤的主力步兵,都趁著郝應錫突襲開啟的缺口,全湧入了猝不及防的順慶府城。
這次長途迂迴奔襲,他們從萬縣出發,當經梁山快到順慶時,他們再小心翼翼避開大路,沿著山間小道靠近了這順慶。
根據沿途情報顯示,順慶清軍隻有一個遊擊營,兵力約五百,且分散大半兵力在嘉陵江沿岸十數個汛地要點,順慶府城更是空虛。
陸安等人利用繳獲的綠營旗幟偽裝接近,由最精銳的騎兵發動雷霆一擊,計劃進行得比預想還要順利。
前麵傳來一陣馬蹄聲響,陸安瞧見郝應錫帶著十餘名騎兵飛奔而回,那年輕人臉上此刻洋溢著初陣告捷的興奮。
郝應錫到了陸安身前,立刻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一顆血汙滿麵的頭顱,朗聲稟報:“公子!清軍順慶營遊擊,已被末將陣斬!”
陸安目光掃過那顆頭顱,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首戰斬將奪旗,也證明瞭順慶冇了抵抗力量。
他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立刻親自上前扶起郝應錫:“應錫勇猛,當記首功!此番突襲,騎兵隊銳不可當,很好!”
郝應錫嘿嘿笑著,立刻想起父親郝搖旗“多多表現”的叮囑,於是強壓住本要脫口而出的得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沉穩謙遜:“全賴公子運籌帷幄,將士用命,屬下隻是依令而行,不敢居功。”
陸安拍拍他的肩甲,當即又勉勵了幾句。
就在這時,劉坤也帶著親兵急匆匆從城內方向趕來,他本也是意圖搶先稟告二殿下奪城的好訊息。
卻冇曾料到,這剛一過來便瞧見已被郝應錫搶了先,心頭頓時討厭上了郝應錫的那些快馬。
劉坤抱拳行禮:“稟公子,順慶府城已在我軍控製下!城內守軍百餘人潰散被俘,我軍傷亡十餘,多為輕傷!糧倉、武庫均已封存!”
“好!速速安排人手救治傷員,清點戰果,維持城內秩序,嚴防潰兵作亂!”陸安連續下令。
眾人領命而去,陸安則在袁保等人的護衛下,策馬進入順慶城。
但很快,順慶的景象便讓陸安剛剛升起的喜悅感迅速冷卻。
這座作為重慶糧道重要中轉樞紐的府城,竟也凋敝得驚人。
街道空曠,屋舍十有九空,殘垣斷壁隨處可見,僅存的少量百姓麵黃肌瘦,眼神驚恐地躲在家中門縫後窺視。
戰前或許還算繁華的碼頭區域,如今也隻有寥寥幾艘破舊的小船,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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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城內繳獲更讓人失望。
經過賀道寧統計,府庫記憶體糧僅四百餘石,兵器甲仗也多陳舊不堪,銀錢更是寥寥。
通過審訊俘虜得知,這順慶營名為營兵,實則半兵半農,依靠在周邊荒廢土地上勉強屯墾,加上漢中方麵斷續輸送的部分糧餉,這才勉強維持。
他們的主要任務僅是防範山賊土匪襲擾漢中至重慶的糧道,冇想到會突然遭遇明軍突襲。
城中僅存百姓約兩千,其中也大多依附軍營,都為順慶營兵爺們提供勞力、洗衣、縫補等雜役,兼在城外荒田耕作,實則已是軍隊的附屬民夫。
接受殘酷現實後,麵對這些驚魂未定的百姓,陸安讓胡飛熊帶人曉諭稱:大明王師至此,隻誅清軍,不傷百姓。願隨軍轉移者,可受庇護;願留鄉裡者,自謀生路,但我軍無法久駐,清軍若複來,恐有池魚之殃。
結果,超過七成的百姓拖家帶口,表示願意跟隨明軍。
畢竟在亂世之中,留在被明軍攻破過的城池,清軍回來後的報複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他們寧可跟著這支看起來還算規矩的軍隊走,哪怕前途未卜。
至於如何處理那一百多名順慶營俘虜,胡飛熊請示是否需要殺掉以絕後患。
陸安沉吟後還是搖了搖頭,他命令將其收繳全部兵器,嚴加看管。施行連坐法,十人一隊,互相監督,若有異動,全隊連坐。將他們暫時充入輔兵隊,搬運糧秣器械。
最後,陸安召集胡飛熊、劉坤、郝應錫、袁保、賀道寧等主要軍官,在殘破的府衙內議事。
陸安表示:“首戰雖捷,然繳獲遠少於預期。”
他指著賀道寧統計的清點冊子,“現有存糧,加上我們自帶之餘糧,若計入新投靠的百姓和俘虜,滿打滿算,隻夠全軍半月之需,這還不算如若進攻重慶不利,返程所需的糧食。”
他目光掃過眾人:“順慶位置關鍵,必須留下人手,繼續截斷嘉陵江水運,剪斷清軍糧道。”
瞧見眾人皆是點頭,陸安轉向賀道寧:“賀道寧,我留你在此,領劉坤一個百總局去,再從我們帶來的民夫中挑選兩百人,配發繳獲的順慶營武器,編為民兵隊。
城內願跟隨的百姓和俘虜,皆暫時充作輔兵,由你統轄管理。俘虜務必施行連坐,嚴加管束,不準有武器,守住此地,至少五日。
五日後,毀壞碼頭設施,伺機南下與我主力彙合。”
賀道寧肅然領命:“末將遵命!定不負公子重托!”
陸安站起身,語氣沉重:“其餘各部……”
“休整一夜,救治傷員,補充飲水,明日拂曉,全軍開拔,隻帶戰兵七百,輔兵四百,輕裝疾進,直撲重慶!”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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