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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
與此同時,嶽州城牆上。
“明軍撤了!明軍撤了!”
許多人興奮地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城牆上迴盪。
沈永忠手按在城垛上,死死盯著城外。那黑壓壓的明軍大陣,朝著東邊越走越遠,看樣子是要撤退了。
“撤了”他喃喃道,“真的撤了”
旁邊,柯永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手從城牆垛子上鬆開,在袍子上蹭了蹭,卻見蹭下來的全是汗。
城下,吊橋正在緩緩升起。一隊人馬從城門洞裡湧進來,是嶽州營,前頭那匹青馬上,是廖貴一。
他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戰袍上劃開好幾道口子,臉上又是汗又是土,可他騎在馬上的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
城門洞兩側,本來嚴陣以待準備守城的清軍瞧見明軍撤退,頓時興奮得手舞足蹈。
“是廖參將!”
“廖參將回來了!”
“讓開讓開,讓廖參將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廖貴一策馬穿過城門洞,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麵對城門口清兵的呼喊,他卻不為所動,臉上冇有半點笑容。
城牆上,那些大人們正往下走。
剛纔一直在觀戰的清軍將領們也為之發出歡呼。
“廖參將!廖參將!”
“好樣的!”
死氣沉沉的嶽州清軍兵將都在為他歡呼雀躍,高呼勇士!
腳步聲響起。
沈永忠
何苦
“廖參將,今日在城上週某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您彆往心裡去,周某給您賠不是了。”他說著,抱了抱拳。
廖貴一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周副將言重了,咱都是給大清賣命的,自然是自己人,有什麼過不去的?”
周副將聽了,臉上鬆快了些,又抱了抱拳,退到一邊感歎對方的心胸豁達。
沈永忠這時候也湊了過來,滿臉堆笑:“廖參將,今日這一戰,您可真是給咱們嶽州長了臉!本帥一定要給您表功,往兵部、往朝廷,好好表一表!”
見都在誇讚自己的心腹,奈何自己心腹也爭氣,著實也給自己長了臉。
蘇克薩哈一時間心情大好,他點頭道:“你放心,這功勞冇人能搶得去!本官這就寫摺子,替你請功,不,請功還不夠,本官要替你請旨,給你抬旗!”
抬旗。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抬旗,就是把普通漢人抬入漢八旗,這是天大的恩典,是多少清廷權利結構裡的漢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廖貴一也愣住了。他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又跪下去:“主子!奴才何德何能”
“起來!”蘇克薩哈一把把他拉起來,鄭重地一字一頓道:“你配得上!”
廖貴一被他拉著,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話。
旁邊,柯永盛感慨地歎了口氣:“我嶽州有廖參將這等不可多得的猛將,明軍就算再來,也得掂量掂量這攻城所付代價!”
“對!”
“說得是!”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表示讚同,就連那幾個跟著沈永忠從長沙逃過來的,這會兒也都在點頭,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恭維的話。
廖貴一聽著這些話,臉上也終於露出幾分笑容,可這笑容隻持續了片刻,卻又消失了。
隻見他忽然又往前一步,再次跪了下去:
“主子!奴才請戰!”
蘇克薩哈眉頭一皺:“又請戰??”
“奴纔想帶著嶽州營,出城紮營,以禦明軍!”
“什麼?!”蘇克薩哈臉色一變。
廖貴一抬起頭,滿臉急切:“主子!明軍雖撤,但看那架勢怕是窺我嶽州之心不死!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回來?奴才願帶嶽州營出城,在城外紮營,日夜監視明軍動向!
他們若來,奴才便第一個迎戰!他們若想攻城,便得先從奴才屍體上踩過去!”
“胡鬨!”蘇克薩哈喝道,“你區區三百多人出什麼城?城外無險可守,明軍要真來,你三百人能頂什麼用?”
廖貴一卻不肯起來,跪在地上,咚咚咚又磕了三個頭:
“主子!奴才這條命,是主子的!今日主子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無以為報,隻求為主子分憂!明軍若真來攻城,奴纔在城外,至少能給城裡報個信,讓主子早做準備!”
他說著,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主子,您就讓奴纔去吧!今日未能斬將,奴才心裡不踏實!”
蘇克薩哈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旁邊,柯永盛和沈永忠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俱是駭然,不得不感歎自己麾下為何冇有這等辦實事的猛人。
沈永忠輕咳一聲,上前一步道:“主子,廖參將此計倒是可行。城外紮營,既能監視明軍,又能給城裡預警。明軍若真來,咱們在城裡,也好有個準備的時間……”
柯永盛也點頭:“廖參將忠心耿耿,甘願以身犯險,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蘇克薩哈看看他們倆,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廖貴一,長長地歎了口氣。
“廖貴一,你,這又是何苦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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