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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
千裡之外,長沙府。
“毛哥!毛爺!您便幫小弟這一回吧!”王得貴彎著腰,臉上堆滿諂媚至極的笑容,雙手作揖,臉幾乎要貼到地上去。
在他麵前,那位管著西城街麵的青皮頭子毛頭正悠閒擺著腿。
“我那嶽州的遠房表表舅,打小便最是疼我,如今病得快不行了,他老人家心心念唸的,便是是能在撒手之前最後見我一麵……你說這人倫孝道,我能不去嗎?可就缺一張官府的路引……”
王得貴說得情真意切,眼角不知覺間泛起淚花,隻是配上他那最近圓潤了些的白淨麵孔,這幾分可憐相便打了折扣。
毛三斜睨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把玩著手裡的茶盞:“王得貴,你那‘表舅’……該不會是叫‘淨膏’吧?嗯?”
王得貴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笑容卻絲毫不變,甚至更加懇切:“毛哥您說笑了,淨膏那是貨,哪能是親戚……”
“少跟我這裝蒜!”
毛三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彆他娘以為老子不知道!憶紅樓還有城東那幾家暗門子,裡頭的姐兒們現在用的香胰子,都快被你包圓了吧?這段日子,你王得貴可冇少撈啊!”
王得貴心頭暗罵這地頭蛇訊息靈通,他這一個多月的確靠著去黑市拿貨,然後再加價賣給憶紅樓這些賺了不少銀子。
而且其實也不止毛青皮說的那憶紅樓,而是長沙好幾個青樓。這些青樓統一采購香肥皂,為那些個姐們梳妝使用。
王得貴投機倒把,直接找上門去,稱若是對方願意多買些,他便可以給對方在整個長沙最低的單價。
最終他以四錢三分銀一塊淨膏的定價策略,先拿著青樓的定銀,再去進貨。
這樣兩邊快速倒騰,眼下的確掙了不少銀子,如今身上穿著綢緞,本來瘦瘦的身子骨這段時日也圓潤了些。
這次他想去嶽州,是因為他請那個黑市賣淨膏的老闆去青樓喝了花酒,打聽到對方便是從嶽州進的貨。
聽說這淨膏似乎是西邊來的,那嶽州便是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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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憶紅樓的李老鴇,還欠著我貨銀冇結呢!您瞧我,身上就剩這最後二三兩兩碎銀子,還得緊巴巴摳出盤纏去嶽州儘孝……”
說著,王得貴真從懷裡摸出個癟癟的錢袋,掂了掂,聽著裡麵可憐的幾錢碎銀響聲,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肉痛又無奈的表情。
隨即,他雙手奉上,“毛哥,咱就這點積蓄,但也擋不住咱想要孝敬毛爺你的心呐,這點銀子,還望拿著去喝茶……我那表舅實在是快要堅持不住了,還望毛哥您能念在咱們相識一場,圓了我孝道……”
毛三盯著那錢袋,眼神逐漸陰鷙。
他心裡頭明白,這王得貴靠著自己當初隨口一句點撥,搭上了淨膏這條財路。
這短短一個多月,就從個街邊捱打的騙子,也混得人模狗樣,這身上連綢衫都穿起來了,臉也圓了。
賺了少說十幾兩!可如今就拿這點碎銀子來糊弄自己?
一股邪火夾雜著濃濃的悔意竄上心頭,毛青皮心裡頭後悔。
早知這淨膏生意如此好賺,當初自己就該撇開這滑頭親自下場!要不是那賭債逼得緊,一時週轉不開,又拉不下臉去做這“商賈賤業”,這才便宜了這王得貴!
他伸手接過錢袋,入手輕飄飄,果然冇多少分量。
正想翻臉,一個念頭突然鑽入腦海。隨之,他臉上的怒色瞬間收斂,竟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行吧,念著你也是一片孝心。”
毛青皮把錢袋隨手揣進懷裡:“路引嘛,倒也不難辦。我今個就給我姐夫說一聲,明日你便拿著裡甲保結去府衙戶房,自然有人給你辦妥。”
聞言王得貴大喜過望,這湖廣是清軍前線,冇人在衙門裡,這路引可不好辦,毛青皮姐夫在衙門裡便是最好辦事。
他當即又是一連串的馬屁奉上,好話恭維話說儘,這才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走出巷口,他臉上的諂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儘是精明。
他這一個多月倒騰淨膏,已是攢下的近二十兩銀子。
這次去嶽州是為了找到貨源,打通關節,把這香噴噴的生意做到江南去!
到時候,他王得貴就不再是長沙城裡的二道販子,而是往來吳楚的大豪商!
……
第二天一早,王得貴便持著早已打點好的裡甲保結,來到長沙縣衙門的戶房。
許是毛青皮真的打了招呼,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胥吏驗看保結,問了姓名、籍貫、去向事由,王得貴對答如流,說是去嶽州探病。
話落,胥吏便收了些常例錢,提筆在一張印有格式的官紙上填寫清楚,用了印。
一張通往嶽州的路引,便到了王得貴手中。
王得貴回到住處,將銀兩分作幾處仔細藏好在行李中,隨後換上不起眼的半舊布衣,財不露白,隨後背上包袱,直奔新河碼頭去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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