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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
城西,大明皇家錢莊。
一塊巨大牌匾,懸掛在門樓正上方。
大門外,寬闊的長街已經被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數百名急需寶鈔的中小商販,擠在台階下,人聲鼎沸。
“讓開!我蘇杭錢家先來的!”
“我揚州鹽商的契約馬上就到期了,讓我先進去!”
商人們互相推搡,往日的斯文和體麵蕩然無存。
“嘎吱——”
大門緩緩從裡麵拉開。
喧鬨的長街,瞬間安靜下來。
陸長風穿著正三品的大紅緋袍,頭戴烏紗,從門內穩步走出。
“諸位。”
“大明皇家錢莊,今日開門,隻做一件事。”
“兌換寶鈔!”
商人們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孫掌櫃更是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陸首輔!草民要換五萬兩!不知這官方的彙率,是怎麼個兌法?”
孫掌櫃墊著腳尖,大聲喊道。
這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黑市上一兩銀子現在連八百文寶鈔都換不到,大家都被逼到了絕路。
朝廷現在官辦兌換,會不會趁火打劫,再狠狠宰他們一刀?
陸長風轉過身,指了指立在大門旁的一塊巨大的木牌。
一名太監揭開木牌上的黑布。
上麵用白漆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今日官牌:一兩白銀,兌換寶鈔一貫】
此價一出。
台下的商人們瞬間炸了鍋,但這一次,不是憤怒,而是極度的難以置信!
“一貫?!真的是一比一千文?!”
“黑市上現在一兩銀子連八百文都換不到啊!朝廷非但冇有趁火打劫,反而按洪武八年的原價給咱們兌換?!”
“青天大老爺啊!朝廷這是給咱們留了活路啊!”
商人們激動得渾身發抖,甚至有人絕處逢生,當場捶胸頓足地大哭起來。
拿一萬兩白銀進去,出來就是實打實的一萬貫啊!
陸長風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商人。
【大明皇家錢莊的意義,在於‘定價權’和‘信用’!用一比一的官方平價彙率,讓寶鈔重新錨定白銀!】
【這,才叫真正的大明央行!】
陸長風冇有多做解釋,
“大明皇家錢莊,代表的是朝廷的信譽!”
“洪武八年定下的一兩兌一貫,今天是一貫,明天是一貫,以後永遠都是一貫!”
說罷,陸長風拂袖轉身,走入大堂。
長街上,那個剛纔還在哭天喊地的孫掌櫃,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眼珠子裡佈滿血絲,猛地一把推開前麵的人,衝上台階。
“還愣著乾什麼!快換啊!去晚了要是冇錢了怎麼辦?!”
“我換!五萬兩現銀!全換!!!”
孫掌櫃的吼聲,徹底點燃了所有商人的狂熱。
是啊!朝廷給的可是平價!這時候不把白銀換成救命的寶鈔,更待何時?!
“我也換!蘇杭錢家,換十萬兩!”
“彆擠!我先來的!揚州商會,換三十萬兩!”
一箱又一箱沉甸甸的白銀,被夥計們扛在肩上,源源不斷地抬進大明皇家錢莊的大門。
大堂內。
三十名老練的賬房坐在櫃檯後,算盤打得幾乎要飛出火星子。
“五十兩整錠兩百枚!過秤無誤!入庫!”
“現銀一萬兩!核兌寶鈔一萬貫!”
“提錢!”
庫丁們滿頭大汗,將一摞摞寶鈔搬上來,交到商人的手裡。
二樓的雅座上。
陸長風靠在圍欄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在他身後,奉命協助陸長風改革幣製的毛驤完全懵了,
“陸首輔……”
毛驤嚥了口唾沫,
“不到一個時辰,最少已經換出去三百萬貫寶鈔了。”
未時正。
大明皇家錢莊的大門緩緩合攏。
三十名賬房,排成兩列,站在陸長風麵前。
為首的總賬房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總冊,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即使是見慣了天下錢糧的他,在報出這個數字時,聲音依然變了調。
“稟首輔……今日自辰時至未時,三個半時辰。”
“錢莊共收兌白銀,五百二十三萬四千兩。”
“發出大明寶鈔,五百二十三萬四千貫。”
“銀錢兩訖,賬目覈對無誤。請首輔定奪。”
站在陸長風身後的毛驤,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五百二十萬兩現銀。
“陸大人……”
“這麼多現銀……一旦走漏風聲,哪怕是京城,也難保不出亂子。卑職立刻調遣親軍,把整條街封死!”
“不用緊張。現在銀子冇有寶鈔有用。”
陸長風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理了理大紅緋袍的袖口。
“毛大人,讓兄弟們準備車馬。裝箱,貼封條。天黑之前,把這筆銀子全數運進皇宮內帑。”
“明白了,陸大人!”
半個時辰後。
幾十輛馬車,駛出大明皇家錢莊的後院。
每輛車旁,都跟著兩列全副武裝的親軍。
……
皇宮,內帑大庫。
朱元璋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隻有王景弘遠遠地候在門外。
“砰。”
隨著最後一口箱子被親軍抬進地庫。
銀子全部入庫。
親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地庫裡隻剩下朱元璋和陸長風兩人。
“開啟。”
朱元璋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庫裡迴盪,帶著一絲沙啞。
陸長風走上前,依次開啟最前麵十口大箱子上的封條,掀開箱蓋。
“嘩啦——”
五百二十萬兩白銀,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幾十口大木箱裡。
朱元璋慢慢走到一口箱子前。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錠五十兩重的銀錠。
入手極沉。
“全天下的貪官汙吏,絞儘腦汁,貪墨剋扣。”
朱元璋將銀錠扔回箱子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咱殺了這麼多,抄出來的現銀,也不及這些。”
他轉過頭,
“陸長風,如果是昨天之前,咱看到這五百萬兩現銀,必定會立刻下旨給兵部,去買戰馬,去招募十萬大軍,徹底平定北疆。”
朱元璋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
“但現在,咱知道,這筆錢,咱一兩都不能動。甚至連花都花不出去。”
陸長風微微一怔。
“陛下聖明。”
陸長風拱手。
“少拍馬屁。咱又不是傻子。”
朱元璋冷笑一聲,指著那些白銀,
“咱剛嚴禁民間使用金銀,隻能用寶鈔。如果現在拿這些銀子去買軍需,天下商賈誰敢收?咱豈不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臉?”
“既然寶鈔的信譽立住了,咱也就徹底放心了。”
“明日早朝,咱會明發聖旨。”
“自即日起,天下百官的俸祿以及九邊將士的軍餉,一律改為‘糧食加寶鈔’發放!”
“既然商賈和百姓都認了寶鈔,那大明的官和兵,就必須帶頭用!”
此話一出,
陸長風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
“陛下此計,乃是萬世之功!大明幣製,至此方成真正的銅牆鐵壁!”
陸長風這句誇讚,是發自內心的。
朱元璋聽著陸長風的心聲,心中大暢,但表麵上依然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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