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棉簾被掀開。
大明皇四女,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走進了坤寧宮。
“喲,咱的四丫頭回來了。快過來烤烤火。”
朱元璋臉上的冷厲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連忙往旁邊挪了挪,給女兒騰出位置。
四公主解下大氅遞給宮女,走到炭爐旁坐下,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在火上烤著。
“今天出宮,去哪兒轉了?”
馬皇後笑著問道。
“去了一趟城南的秦淮河畔。”
四公主看著炭火,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在茶樓角落裡,穿著青布棉袍,舉杯向她致意的年輕書生。
“父皇,母後。兒臣今天在茶樓裡,可是聽到了一出好戲。”
四公主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全金陵城的商賈,都在茶樓裡痛罵當朝首輔陸長風呢。”
“罵他什麼?”朱元璋來了興致。
“罵他是活閻王。罵他斷了商人的活路,逼著他們傾家蕩產去換寶鈔。”
四公主將茶樓裡那些絲綢商、茶商的抱怨和怒罵,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朱元璋聽完,不僅冇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罵得好!這幫為富不仁的狗東西,就該讓他們出點血!”
笑完,朱元璋轉頭看向女兒,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問道:
“那你覺得呢?四丫頭,你覺得陸長風這手段,到底是活閻王,還是好官?”
四公主眨了眨眼睛,語氣平靜卻透著通透:
“兒臣在茶樓裡,回了他們一句話。”
“兒臣說,陸首輔割你們的肉,是為了填滿國庫,穩住寶鈔的信譽。他是在用富商地窖裡的死銀子,去給全天下的窮苦百姓,換一碗能買得起的熱粥。”
“在你們眼裡他是活閻王,但在百姓眼裡,他就是活菩薩。”
此言一出。
坤寧宮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震驚地看著自己這個剛滿十七歲的女兒。就連一向波瀾不驚的馬皇後,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
“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朱元璋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兒臣見他們罵得難聽,便忍不住反駁了幾句。”四公主如實回答。
朱元璋定定地看著女兒,良久,突然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個活菩薩!”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底的自豪幾乎要溢位來,
“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女兒!這眼光,這見識,比朝堂上那幫讀了一輩子死書的文官,強了一萬倍!”
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時。
門外,司禮太監王景弘的聲音有些急促地傳來:
“啟奏陛下。內閣大學士茹太素,求見陛下。說有緊急市情稟報。”
朱元璋眉頭微皺。
“讓他進來。”
片刻後,茹太素一瘸一拐地走進坤寧宮。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微臣叩見陛下,皇後孃娘,公主殿下。”
“出了何事,慌慌張張的?”
朱元璋問。
茹太素嚥了口唾沫,
“陛下!市麵上的買賣……停了!”
“什麼叫停了?”
朱元璋站起身。
“自前日首輔下達《結算令》後,黑市寶鈔暴漲。如今一兩銀子隻能換一貫寶鈔!且有價無市!”
“手裡有寶鈔的百姓和客商,見寶鈔日日升值,皆捂在懷裡死不肯出。手裡隻有銀子的商賈,換不到寶鈔,無法進貨過賬。”
“今日未時過後,金陵城內七十二家糧行,四十家布莊,無一單大宗交易達成!”
“市麵上的錢,徹底枯竭了!再這麼下去不出三日,商路就要徹底斷絕,百業停擺啊陛下!”
茹太素的話,猶如一記悶棍,重重地敲在朱元璋的頭上。
商路斷絕,百業停擺?!
“陸長風呢?!”
朱元璋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他搞出來的爛攤子,他人死哪去了?!”
茹太素正欲答話,門外突然傳來值守太監的通報聲:
“啟奏陛下!內閣首輔陸長風,在殿外候旨求見!”
朱元璋怒極反笑,猛地一揮手:
“宣!讓他給朕滾進來!”
“宣內閣首輔陸長風覲見——”
隨著太監的傳喚,
陸長風穿著一身青色棉袍走進了大殿。
他先是規規矩矩地給朱元璋和馬皇後行了禮,隨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一旁的四公主。
這一眼,讓陸長風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四公主的眼中,亦閃過一絲驚訝。
她怎麼也冇想到,剛纔在茶樓裡隔空敬茶,舉止灑脫的青衣書生,竟然就是當朝的內閣首輔!
而跪在地上的陸長風,心裡的震撼絕對不比她少半點。
朱元璋強壓著火氣,
“茹大人的話你聽見了?市麵上的錢徹底乾涸了,商路斷絕!你作何解釋?!”
“陛下息怒。市麵上的寶鈔枯竭,商賈無錢過賬,這本就在臣的意料之中。”
陸長風直起身,強行壓下遇到公主的震驚,語氣不疾不徐。
“意料之中?你是在拿大明的國運當兒戲嗎?!”
朱元璋怒喝。
“臣不敢。”
“陛下,這叫‘錢荒’。臣費儘心思停了印鈔,又下達結算令,為的就是逼出這場錢荒!”
“那些江南的商賈,現在手裡堆滿了貨物和白銀,卻因為冇有寶鈔而無法做生意。他們比任何人都迫切地需要寶鈔!”
陸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將真正的目的和盤托出:
“所以,臣懇請陛下下旨!”
“準許臣,即刻成立‘大明皇家錢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