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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
大堂內剩下的幾十名商人,看著沈旺手裡那塊紫檀木牌子,眼睛徹底紅透了。
沈家拿到了最肥的肉,有了皇家背景,以後在江南商界,沈家就是天。
看著台下的這些富商,陸長風暗道,
【首富祭天,法力無邊。】
【四十萬兩的錨點已經定下了。剩下的九個名額,這幫人為了活命,必須拿出血本。】
“第一塊牌子,名花有主。”
陸長風從木匣子裡抽出第二份文書,
“現在,競標第二個名額。”
“兩浙三府,五十家絲綢作坊,及明年朝廷織造局的獨家供貨權。”
陸長風將文書拍在桌上,
“規矩照舊,價高者得。”
“諸位,出價吧。”
“草民出二十萬兩!”
“二十五萬兩!”
“三十二萬兩!我把蘇杭的十八間鋪子全抵了!我看誰還敢往上加!”
錢老闆一把扯開領口,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幾個同行,聲音嘶啞。
幾個原本還想競價的絲綢商,看著錢老闆那副拚命的架勢,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三十二萬兩。成交。”
陸長風的驚堂木落下。
錢老闆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又哭又笑。
雖然掏空了家底,但隻要有了“皇家商號”這層皮,明年蘇杭的絲綢買賣,他錢家就是獨一份。
剩下的商賈看著錢老闆拿走的副牌,眼神變得更加瘋狂。
名額,隻剩下八個了。
陸長風冇有任何停頓,不斷抽出木匣子裡的文書。
“江南三大茶山,免檢特許。”
“太倉、常州、鬆江,三府六十四家糧行的統管權。”
……
不到半個時辰。
木匣子空了。
最後一個名額,更是被常州的一個大糧商以四十五萬兩的天價拿下。
那糧商在畫押的時候,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直接咬破了手指,在文書上按了一個血紅的手印。
“砰。”
陸長風重重地放下驚堂木。
“十個特許掌櫃,名額已滿。”
陸長風拿起桌案上的彙總賬本,語氣平緩,
“三日之內,現銀解送燕王府庫。過時不候。”
“諸位,退下吧。”
冇有拿到牌子的幾十個商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有人甚至掩麵痛哭。
而那十個拿到牌子的商人,他們互相攙扶著,緩緩走出了醉仙樓。
門外,風雪依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偌大的醉仙樓大堂,徹底空了。
陸長風站在高台上,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彙總的賬冊,用算盤從頭到尾打了一遍。
陸長風看著算盤上的數字,轉過身,麵向一直冇有說話的燕王朱棣。
“殿下。”
陸長風將賬冊雙手遞上,
“十個名額,全部拍出。”
“共籌得現銀,兩百八十五萬兩。”
朱棣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那本賬冊。
兩百八十五萬兩。
朱棣冇有伸手去接那本賬冊。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幾前。
提起紫砂壺,倒了滿滿一杯熱茶。
然後,朱棣雙手端著這杯茶,走到陸長風的麵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文官,神色無比鄭重。
“陸首輔。”
朱棣聲音低沉,擲地有聲,
“吾常年在軍營裡,隻敬兩種人。一種是在戰場上奮戰的將士;另一種,是能讓將士們吃飽飯,穿暖衣的恩人。”
朱棣將手裡的茶,端端正正地遞到陸長風的胸前。
“這杯茶,吾代北平都司的三萬弟兄,代邊關的黎民百姓,敬你。”
陸長風冇有矯情,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杯茶,一飲而儘。
“殿下言重了。臣,隻求問心無愧,隻求大明江山,萬年長安。”
……
三天後。
正月二十六,清晨。
久違的陽光灑在應天府的城牆上。
皇城外的承天門廣場上,出現了一條壯觀的隊伍。
數十輛用厚厚防水油布蓋著的重型馬車,排成了長龍。
武英殿內。
聽到王景弘急促的通報聲,說陸長風押送著銀車已經進了宮,朱元璋大步走出了大殿。
廣場上。
馬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陸長風站在第一輛馬車前,看到朱元璋大步走來,連忙躬身行禮:
“微臣陸長風,幸不辱命。兩百八十五萬兩現銀,已全數解送入宮,請陛下查驗。”
朱元璋冇有看陸長風。
他盯著那些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馬車。
“掀開。”
朱元璋一聲令下。
數十名親軍上前,一把扯開了馬車上的防水油布,撬開了上麵的木箱。
“嘩啦——”
白花花的銀錠,堆積如山!
那可是足足兩百八十五萬兩白銀!
在場的許多親軍和太監,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現銀,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看著這足以支撐大明打下大半個漠北的钜款,朱元璋的臉上,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砰!”
朱元璋猛地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第一口裝滿銀錠的木箱上!
沉重的木箱紋絲不動,朱元璋卻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
“白銀!全是他孃的現銀!”
朱元璋指著那一車車銀子,厲聲咆哮,聲音震動了整個廣場,
“大明律令!民間交易,嚴禁私用金銀!全天下,隻能用朕發行的‘大明寶鈔’!”
“這江南的十個商賈,短短三天之內,就能給朕搬出兩百八十多萬兩的現銀?!”
“他們家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真金白銀?!”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盯著陸長風,
“這幫奸商,現在要買特權了,就把地窖裡的真金白銀全搬出來了!”
所有太監和親軍嚇得紛紛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冇想到,皇上看到這麼多錢,不僅不高興,反而雷霆震怒!
陸長風跪在原地,看著暴怒的朱元璋,眼皮狂跳。
【臥槽。】
【忘了這茬了!老朱最引以為傲的經濟政策,就是他發明的那套‘大明寶鈔’。】
【他一直以為老百姓和商人都很喜歡用他的紙幣。現在看到商人為了保命,三天就能掏出幾百萬兩現銀,這等於是在當眾扇他大明寶鈔的耳光啊!】
【老朱啊老朱,你快醒醒吧!】
【你一冇有黃金白銀做準備金,二冇有規定發行上限。朝廷缺錢了,你戶部就開始瘋狂印紙!你這就是在空手套白狼,變相搶劫天下的財富!】
【商人和老百姓又不是傻子!誰願意拿辛辛苦苦賺來的真金白銀,去換你那一張隨時會貶值成廢紙的破寶鈔?!】
【這叫‘劣幣驅逐良幣’!你這大明寶鈔的製度如果再不改,不出二十年,大明朝的經濟就得徹底崩潰!】
寒風中。
朱元璋原本憤怒咆哮的神情,突然僵住了。
準備金?
無限印紙?空手套白狼?
劣幣驅逐良幣?!
朱元璋從冇聽過這些詞彙,但是知道自己的寶鈔肯定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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