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壇上方高遠的天空中，已經不再是萬裡無雲。
一絲極淡的陰雲正從天邊迅速飛卷過來，將原本刺目的毒日頭悄悄遮住了大半。
朱瑞張著沒長牙的小嘴，大口呼吸著乾燥的空氣。
他小小的身子在剛才那個響亮的奶嗝之後，軟綿綿地倒回了馬皇後的懷抱裡。
【叮】
【甘霖令已成功啟用】
【百裡降雨範圍正在生成中】
清脆空靈的係統提示音，在他那個屬於現代農科院院士的腦海裡回蕩。
朱瑞用肉乎乎的小手攥緊了馬皇後的衣袖。
他前世是個在試驗田裡累到猝死的老科研狗。
本以為閉上眼睛就是一了百了，誰知睜開眼就變成了一個光著屁股躺在泥土裡的小嬰兒。
他感受著周圍五色土散發的神奇氣息和身下粗糙溫熱的懷抱，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站在祭壇下方的徐達仰著脖子往上看。
“這天怎麼突然陰下來了？”
他原本被烈日曬得通紅的糙臉，此刻感受到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涼爽微風。
那陣風從乾涸的護城河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點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濕潤水汽。
李善長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嗓子幹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天德兄你看北邊。”
“北邊的雲彩厚起來了，太陽都快被遮嚴實了。”
李善長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與顫抖。
劉伯溫沒有說話，隻是將掉在地上的摺扇撿了起來，在手裡緊緊攥著。
他那一雙總是充滿算計與洞察的眼眸，此刻正一錯不錯地盯著老天爺的變化。
風越來越大，吹得祭壇四周代表五方的旗幟獵獵作響。
陰雲像是倒翻在硯台裡的徽墨一般，在蒼穹之上迅速暈染開來。
朱元璋原本還半張著嘴，看著馬皇後懷裡的奶娃娃。
他聽見周圍群臣的騷動聲，本能地擡起頭，看向那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
那雙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眼睛慢慢瞪圓了。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
“妹子。”
“你擡頭看看天。”
“咱是不是眼瞎了，還是被日頭曬出癔症了？”
馬皇後緊緊抱著繈褓裡的朱瑞，用滿是補丁的袖口給小傢夥擋著逐漸變大的風。
她仰起頭看著那翻滾的烏雲，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重八。”
“沒眼瞎，是陰天了。”
“老天爺把太陽收回去了。”
馬皇後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砸在朱瑞白白胖胖的臉頰上。
朱瑞擡起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
這也太吵了，他現在隻覺得又累又餓，這具嬰兒的身體完全無法承受太多思考。
他本能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發出軟糯的鼻音。
“咿呀。”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
隨著他這個哈欠打完，天邊隨著一聲悶響劃過了一道刺目的閃電。
轟隆隆的雷聲在應天府的上空炸響，像是在宣告一場遲來大半年的甘霖即將洗刷這片焦熱的大地。
下方的百姓人群中爆發出陣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打雷了！”
“老天爺顯靈了！”
“龍王爺要下雨了啊！”
一個老農跪在龜裂的土地上，拚命地把頭往地上磕，連額頭磕破了流血都渾然不顧。
無數絕望的百姓互相擁抱著，在狂風中喜極而泣。
朱元璋一步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滿是血汙和汗水的魁梧身軀在風中微微搖晃。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掌心向上攤開，宛如一個正在向神明討飯的倔強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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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吧。”
“給咱大明的百姓留一條活路吧！”
他仰天長嘯，聲音在滾滾雷聲中穿透了整座祭天壇。
一滴豆大的雨點從厚重的烏雲中墜落下來。
那滴雨不偏不倚地砸在朱元璋的掌心裡，濺起細小的涼爽水花。
朱元璋愣住了。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一汪清澈的雨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緊接著是第二滴雨，第三滴雨。
無數滴雨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劈頭蓋臉地傾瀉而下。
這雨下得極大極急，帶著洗刷天地一切汙垢的磅礴氣吞山河之勢。
乾涸了快一年的應天府，瞬間被漫天的水幕所包裹。
祭壇上原本翻卷的五色土，在這場暴雨的沖刷下散發出濃鬱的泥土芬芳。
作為農科院院士的朱瑞，在聞到這股雨後泥土氣息的瞬間，疲倦的腦海裡跳出一段關於土壤濕度的分析。
這土壤雖然乾旱了很久，但在大雨的滋潤下正煥發著生機。
他滿意地吧唧了一下沒長牙的小嘴，覺得這場雨下得恰到好處，十分適合播種農作物。
徐達在雨中張開雙臂狂奔了兩步，仰起頭任憑雨水沖刷著臉龐。
“下雨了！”
“陛下！”
“老天爺真的下雨了！”
這個馳騁沙場的鐵血漢子，此刻哭得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三歲孩子。
李善長連帽子被風吹跑了都沒管，隻是跪在泥水裡連連磕頭。
“天佑大明。”
“這真是我大明開國以來最大的祥瑞啊。”
他摸著被雨水澆透的鬍鬚，老淚縱橫。
劉伯溫則是快步衝上祭壇台階，不顧雨水濕透了長衫，直奔帝後二人而去。
“陛下！”
“這雨不是平白無故下的！”
“是神子降世帶來的甘霖！”
劉伯溫指著馬皇後懷裡那個正安穩睡覺的小奶娃，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音。
朱元璋此刻已經完全不顧什麼帝王威儀了。
他伸出雙臂緊緊摟住馬皇後和她懷裡的朱瑞，任憑大雨將一家三口澆得透濕。
“咱不管什麼神子不神子。”
“咱隻知道，這娃娃救了天下蒼生的命。”
“他就是老天爺賜給咱朱元璋的福星。”
朱元璋大口張開嘴喝著雨水，笑聲震天動地。
朱瑞被這粗獷的笑聲震得耳朵發麻。
他無奈地睜開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借著雨水的反光，看著眼前這個滿肚子雄才大略卻又護短要命的開國皇帝。
這便宜爹嗓門也太大了，真不怕把雨聲都給蓋過去。
他伸出兩根白嫩的小手指，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似乎想要去揪朱元璋那濕漉漉的鬍子。
朱元璋立馬將大臉湊了過去，任憑那柔軟的小手拍打在他的鼻樑上。
“哎喲我的小乖乖。”
“你打咱這一下，比千軍萬馬掃過來還要咱的命。”
“你就是咱老朱家的祖宗。”
朱元璋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馬皇後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趕緊用身體將朱瑞護住，免得雨水真把小傢夥給凍著了。
“重八你別胡說八道。”
“這孩子剛出生，身子骨弱著呢。”
“趕緊回宮換身乾爽衣裳，要是染了風寒可怎麼得了。”
她一邊說，一邊心疼地用手掌給朱瑞擋雨。
大雨傾盆而下，應天府的街道上已經積起了一層淺淺的水窪。
百姓們在雨中載歌載舞，無數人對著祭天壇的方向頂禮膜拜。
這場由一個奶嗝引發的傾盆大雨，徹底改變了洪武初年大明國力衰敗的死局。
朱瑞重新閉上眼睛，依偎在馬皇後溫暖的懷抱裡，決定先睡個舒服的覺再說。
至於什麼大明國運，什麼朝堂紛爭，還是等他有足夠的力氣了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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