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極其微弱。
微弱到朱元璋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被血糊住的眼睛，以為是中暑產生了幻覺。
但馬皇後也看到了。
“重八……你看五色土！”
祭天壇正中央，按照大明祭天禮製，堆放著青、赤、白、黑、黃五色土，分列五方，象徵天下五行。
此刻，那五堆泥土正在微微震動。
最先發現異狀的是劉伯溫。
他倏地睜大了眼睛，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陛下！五色土——五色土在發光！”
徐達也看到了，一把按住了腰間的佩刀。
“什麼東西？！”
五堆泥土從邊緣開始泛起熒光。
青色的土發出幽幽翠光。
赤色的土燃起暗紅微芒。
白色的土潔白如月華。
黑色的土沉沉如深淵。
黃色的土金燦燦耀眼奪目。
五種光芒迅速交織，匯聚到祭天壇正中央，形成一團越來越亮的光球。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拔刀衝上來，擋在朱元璋麵前。
“護駕！護駕！”
朱元璋一把推開他。
“讓開！”
他死死盯著那團光。
他的眼睛因為流血和暴曬已經有些模糊，但他不肯眨一下。
光球在五色土上方懸浮著，越變越大，越變越亮。
所有人都呆住了。
祭天壇下跪著的百姓們發出一陣驚呼。
“天……天象！”
“這是天象啊！”
“老天爺顯靈了！”
有人開始拚命磕頭。
劉伯溫的摺扇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嘴唇在顫抖，喃喃自語。
“五行匯元，五色歸一……這是上古典籍裡纔有記載的大吉之兆……”
“不可能……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在當世……”
李善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伯溫，到底怎麼回事？”
劉伯溫難得地失態了，聲音都在打顫。
“我也不知道！這種異象，別說本朝，往上數一千年都沒有出現過！”
光球越來越亮，已經亮到連正午烈日都被壓了下去。
整座祭天壇被籠罩在一片五彩華光之中。
朱元璋跪在原地，仰著頭，任憑五色光照在滿是血汙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
“老天爺……你這是回應咱了？”
話音未落。
光球猛地綻放開來。
像一朵盛開的花，五色光華鋪天蓋地地散開，溫潤、柔和，沒有一絲殺意。
所有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光散了。
五色土恢復了原樣。
一切似乎都沒變，但空氣中多了一個極其細小的聲音。
“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哇啊啊啊......”
那是清脆的嬰兒啼哭聲，正從五色土正中央傳出來。
朱元璋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五堆泥土的正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團柔軟的東西。
一個嬰兒。
一個看上去隻有幾個月大的奶娃。
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光溜溜地躺在五色土堆成的凹窩裡，哇哇大哭。
哭聲中氣十足，響亮得整座祭天壇都能聽見。
朱元璋徹底呆住了。
他跪了這麼久，磕了這麼多頭，求了這麼多硬的話，結果老天爺給他蹦出來個奶娃？
馬皇後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不管不顧地衝上前，撲到五色土邊，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
“天哪……是個孩子！”
“還活著！身上暖暖的！”
她下意識把孩子摟進懷裡，用衣袖小心裹住。
嬰兒被溫暖的懷抱包裹住，哭聲頓時小了一些。
他睜開了眼睛。
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四處張望，帶著一絲困惑。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馬皇後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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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咧開了沒牙的嘴，嘿嘿笑了起來。
那一笑，把馬皇後的心都化了。
“重八你看！他在笑！他沖我笑了！”
朱元璋膝行著挪過來，湊近了看。
那奶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又扭頭看向朱元璋。
他盯著朱元璋那張滿是血汙的臉看了好一會。
然後。
“噗。”
他打了一個響亮的奶嗝，再次咧嘴笑了起來。
朱元璋愣了半天。
“這……這到底是咋回事？”
徐達湊過來，瞪大了眼睛。
“這娃……是從五色土裡蹦出來的？”
李善長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的眼睛告訴我，是的。”
劉伯溫快步上前，繞著馬皇後懷裡的嬰兒轉了兩圈。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這個孩子。
白凈、飽滿、眉眼清秀，最關鍵的是，這孩子的眉心隱隱有一個極淡的印記。
那是一朵小小的五色祥雲，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劉伯溫的瞳孔猛地一縮。
“陛下。”
他的聲音罕見地帶了幾分顫意。
“臣在古籍中讀過一段記載。”
“五行歸元，聖子降世，天降甘霖，大旱終止。”
“此為……護國神子之兆。”
朱元璋一臉懵。
“護國神子？打仗咱懂，這些玄乎的東西，你說點人話。”
劉伯溫深吸了一口氣。
“簡單說，這個孩子可能是上天派下來的。他的出現，意味著大旱即將結束。”
四週一片嘩然。
百姓們跪在祭天壇下，有人已經開始激動地大喊。
“天降神子！天降神子啊！”
“老天爺沒有拋棄咱大明！”
朱元璋回頭看了一眼瘋狂的人群，又低頭看向馬皇後懷裡的孩子。
那奶娃完全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正抓著馬皇後的衣襟不停地啃，啃得口水直流，一臉滿足。
朱元璋的嘴角動了動。
“妹子，你信嗎？”
馬皇後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睛彎彎的，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笑容。
“管他是不是什麼神子。”
“他是個孩子，沒爹沒娘，既然是從土裡蹦出來的，總不能讓他再埋回去吧？”
朱元璋被她這話逗得一愣。
“你呀。”
馬皇後輕輕拍著嬰兒的後背，孩子漸漸不啃衣襟了，半眯著眼似乎要睡。
“這孩子得有個名字。”
朱元璋沉思片刻。
“他從五色土裡來，五行屬瑞，就叫朱瑞吧。”
馬皇後低聲唸了一遍，笑了。
“朱瑞，好名字。”
懷中的嬰兒像是聽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
他兩隻小拳頭攥著，使勁蹬了蹬腿，然後又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朱瑞打完嗝的那一刻，他作為一個穿越者的靈魂，終於從混沌中徹底清醒了。
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他穿越成了嬰兒。
而且是那種從五色土裡蹦出來的“神子”。
抱著他的女人叫馬皇後，旁邊那個滿臉血糊的壯漢叫朱元璋。
他的腦海裡正飛速閃過大量資訊。
現在是洪武初年，外麵正鬧大旱。
他身上還帶著一個極其離譜的東西——國運係統。
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腦子裡響個不停。
“叮！宿主繫結成功。”
“叮！檢測到當前大明國運值極低，大旱災害等級：天級。”
“宿主首次覺醒，贈送新手禮包：甘霖令一枚。”
“甘霖令說明：使用後可在宿主周圍百裡範圍降下連續三天的充沛雨水。”
“啟用方式：宿主需自然觸發情緒波動，如打嗝、大笑、啼哭，即可自動釋放。”
朱瑞使勁消化著這些資訊。
所以他剛纔打的那個奶嗝，其實是在啟用甘霖令？
他睜大眼睛想要確認，但他這具嬰兒身體根本不受控製。
他的嘴不由自主地一張。
“嗝。”
馬皇後又笑出了聲。
“這孩子，嗝可真多。”
朱元璋也被逗樂了。
但沒人注意到，祭天壇上方高遠的天空中，雲氣正在悄然凝聚。
一絲極淡的陰雲，正從天邊迅速蔓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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