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走後的第三天,乾清宮終於恢復了短暫的安寧。
秦王和晉王的述職摺子,被朱元璋逼著寫了三遍才勉強過關。
兩個人灰溜溜地被趕回了各自的藩地。
走之前,秦王摟著朱瑞親了十七八口。
他把朱瑞的臉蛋親得通紅還不肯撒手,最後是馬皇後拿著雞毛撣子把他轟出了宮門。
晉王矜持一些,隻偷偷在朱瑞的虎頭帽上繫了一根太原產的紅絨繩。
說是保平安用的。
乾清宮裡又隻剩下朱元璋一家四口,和太子朱標。
這天晚上,朱標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摺,揉著痠痛的手腕走進了寢殿。
朱瑞已經洗過澡了,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寢衣趴在龍床上。
他兩條小短腿一翹一翹地晃著,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正往嘴裡塞。
朱元璋坐在床邊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馬皇後靠在床頭給朱瑞的小襪子納底。
朱標走到床邊坐下來,順手把朱瑞撈到自己腿上。
朱瑞嘴裡含著半塊桂花糕,仰頭看了一眼。
“大哥哥今天又忙到好晚,眼睛又紅了。”
朱標笑了笑,用手指點了一下朱瑞的鼻尖。
“大哥沒事,就是看摺子看多了,眼睛有點花。”
朱瑞皺了皺小鼻子,把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舉到朱標嘴邊。
“大哥哥吃糕糕,吃了就不花了。”
朱標低頭咬了一小口,腮幫子嚼了兩下,嘴角彎了起來。
“甜的,好吃。”
朱瑞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盤子裡拿了一塊,往朱元璋臉上懟。
“爹爹也吃。”
朱元璋閉著眼睛張嘴叼住了,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馬皇後頭也沒抬,針線在手裡快速穿梭。
“標兒,今天的摺子裡有沒有什麼要緊的事?”
朱標沉吟了一下,右手搭在朱瑞的後腰上讓他坐穩。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劄記。
“有一件事,兒臣想跟父皇和母後商量。”
朱元璋睜開了一隻眼。
朱標把劄記翻開,指著上麵幾行墨跡。
“翰林院的幾個編修聯名上了一道條陳,建議父皇召回各地藩王的護衛軍,統一編入京營。”
“他們的理由是天下太平用不著那麼多藩地兵馬,不如收歸中央以節省軍費。”
朱元璋的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
“誰牽的頭?”
“翰林編修黃子澄,還有齊泰聯了名。”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太師椅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削藩?”
這兩個字從朱元璋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寢殿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幾分。
馬皇後的針線停了。
朱標沒有接話,他在等朱元璋的反應。
朱元璋伸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重重放回桌上。
“咱把兒子封到各地去,是讓他們替咱守門戶。”
“邊境上蒙古人虎視眈眈,西南的土司隔三岔五鬧事。”
“這些窮酸秀才一張嘴就要削藩,他們倒是說說,削了以後誰去打仗?”
“京營那些兵整天在城裡遛鳥鬥蛐蛐,拉到關外去連弓都拉不開。”
朱標點了一下頭。
“兒臣也覺得時機不對,所以沒有把這道條陳遞給父皇過目,先壓了下來。”
“但兒臣想說的,不是這件事本身。”
朱元璋挑了下眉毛。
“你要說什麼?”
朱標低頭看了看坐在自己腿上啃桂花糕的朱瑞。
他伸手幫小傢夥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才慢慢開口。
“父皇,老四今天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兒臣一直在想。”
“他說弟弟在京城笑一聲天上就出祥雲,訊息傳出去以後,蒙古人會拚了命地往南打。”
“兒臣覺得他說得對,但他隻看到了外麵的敵人。”
朱元璋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裡麵也有人會動心思。”
朱標沒有正麵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說法。
“父皇,弟弟是上天賜的祥瑞,這一點不光滿朝文武知道,天下百姓也知道。”
“誰跟弟弟最親近,誰在百姓眼裡就最有天命。”
“老四今天主動請旨回北平,說要給弟弟守北大門,這話傳出去以後天下人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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