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前院,朱棣已經換下了一身常服。
看上去就像個富態的員外郎,正背著手,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寺內的一座石碑。
“臣,姚廣孝,參見陛下。”
姚廣孝走到近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免了免了。”朱棣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很是隨和。
“在少師這裡,就別搞那些虛禮了,朕就是覺得宮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姚廣孝微微一笑,也不點破。
“陛下能來,是本寺的榮幸。後院禪院清凈,請陛下移步。”
“好。”
朱棣點點頭,跟著姚廣孝穿過殿宇,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禪院。
院中有一棵不知年歲的老鬆,蒼勁有力,鬆下設著一方石桌,幾個石凳。
兩人相對而坐。
小沙彌奉上清茶後,便悄然退下。
朱棣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口中瀰漫開來。
“還是少師這裡的茶好喝,清心敗火。”
他狀似隨意地開口。
“陛下日理萬機,憂心國事,有些心火也是難免。”姚廣孝淡然道。
朱棣笑了笑,放下茶杯。
“國事還好說,最讓朕頭疼的,還是那幾個不省心的臭小子。”
他嘆了口氣,一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的模樣。
“對了,瞻基那小子,最近學得如何?沒給你這老師傅添麻煩吧?”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皇太孫朱瞻基的身上。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搖頭。
“皇太孫天資聰穎,一點就透,是塊璞玉。”
“貧僧不敢說教了他什麼,隻是偶爾與他談些佛法,講些典故,助他修養心性罷了。”
朱棣聽了,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他盯著姚廣孝,沉默了片刻。
禪院裡隻剩下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些凝重。
突然,朱棣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少師,朕問你個事。”
姚廣孝眼簾微抬。
“陛下請講。”
朱棣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世上……當真有煉丹延壽之說?”
“你說,會不會真有那種能人異士,能煉出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葯?”
話音落下,姚廣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驚愕。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自古帝王,到了晚年,似乎都逃不過這個魔咒。
秦皇漢武,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難道連雄才大略的永樂大帝,也染上了這“老年皇帝綜合征”?
姚廣孝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朱棣那雙充滿探究眼睛,知道這個問題絕不能敷衍了事。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著詞句。
“陛下,何出此問?”
“貧僧久在方外,隻知佛法無邊,對於道家煉丹之術,實屬一知半解。”
朱棣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朕不要你一知半解,朕就要聽實話。”
“朕近來,聽了不少方士的胡言亂語,吹得天花亂墜,朕心裡煩得很。”
“朕就想問問你這個明白人,這事,到底靠不靠譜?”
姚廣孝看著朱棣不像是在開玩笑,心中暗嘆一聲。
他知道,一味地否定,隻會讓皇帝覺得他有所隱瞞,反而會去相信那些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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