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怒吼還在樑柱間回蕩。
“把這個逆子,給朕抓起來!”
殿外的錦衣衛聞聲而動,甲冑鏗鏘,殺氣凜然。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虛浮的腳步聲,急急地從殿外傳來。
“父皇!父皇息怒!”
太子朱高熾來了。
他本就體胖,常年多病,這一路疾走,讓他整個人都在喘。
一張和善的胖臉上,此刻滿是汗水和焦急。
“撲通”一聲,他跪在了朱棣麵前,因為太急,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父皇,二弟他……他隻是一時糊塗啊!”
朱棣看著這個長子,氣不打一處來。
“糊塗?”
“他私造龍袍,濫殺命官,這叫糊塗?”
“你讓開!今天誰也別攔著朕!”
“朕要親手宰了這個無法無天的逆子!”
朱高熾聞言,心裡一咯噔,非但沒讓,反而向前膝行兩步,抱住了朱棣的腿。
“父皇!不可啊!”
“二弟是有錯,可他更有功啊!”
“靖難之時,他數次救駕,功在社稷!”
“您要是殺了他,天下人會怎麼說您?說您刻薄寡恩,殘害骨肉!”
“史書上會怎麼寫我們朱家?”
朱棣渾身一震。
“史書?”
他最在乎的,就是這個。
朱高熾見有效果,趕緊繼續說。
“是啊父皇!”
“二弟是混賬,可他終究是您的兒子,是我的弟弟!”
“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啊!”
“兒臣身體不好,不知哪天就……三弟遠在趙國,您身邊,就隻有我們兄弟二人了!”
“您真的要讓兒臣,變成孤家寡人嗎?”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了朱棣的心窩子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氣喘籲籲,滿臉哀求的長子。
又想起了那個在戰場上,一次次擋在他身前的次子。
胸中的滔天怒火,澆熄了大半。
他頹然地坐回龍椅,渾身的力氣被抽空了。
“唉……”
一聲長嘆,充滿了無盡的失望。
“罷了。”
朱棣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死罪可免。”
朱高熾大喜過望:“謝父皇!”
“但活罪難逃!”
朱棣的聲音陡然轉冷。
“傳朕旨意!”
“削去漢王朱高煦左右兩護衛!”
“其王府親信,凡是參與作亂者,一律給朕……斬了!”
“漢王朱高煦,徙封山東樂安州!即刻起程,不得有誤!”
旨意一道道傳下,冰冷而決絕。
朱高煦的黨羽,被連根拔起,殺得人頭滾滾。
而他本人,則被一紙詔書,從繁華的應天府,直接踢到了偏遠的樂安州。
朱高煦坐在前往樂安的囚車裡,看著應天府的城牆越來越遠。
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朱高熾!”
“你這個偽君子!”
“我等著!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死!”
到了樂安州,這個昔日驍悍的漢王,沒有絲毫悔改。
他心裡的怨念瘋長。
父皇偏心!大哥虛偽!
那個病秧子憑什麼做太子!
憑什麼!
朱高熾屢次派人送來書信,信中言辭懇切,勸他安分守己,兄弟同心。
朱高煦看著信,冷笑一聲,直接扔進了火盆。
“假惺惺!”
他一邊敷衍著京城,一邊在樂安州,更加瘋狂地加緊了謀反的策劃。
招兵買馬,鍛造兵器,隻等一個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永樂二十二年,北伐歸途中的雄主朱棣,病逝於榆木川。
訊息傳回,舉國震動。
朱高熾在北平繼位,史稱洪熙帝。
樂安州的朱高煦得到訊息,欣喜若狂。
“老天開眼了!”
“我那個病秧子大哥,他能當幾天皇帝?”
他立刻派遣心腹,潛入京城,打探虛實,準備趁著國喪期間,人心不穩,直接起事。
然而,新君朱高熾的手段,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一道聖旨,如雪片般飛到了樂安。
不是問罪,而是安撫。
洪熙帝召他回京朝見,噓寒問暖,兄弟情深。
緊接著,賞賜流水一樣地送進了他的王府。
俸祿,增加一倍!
金銀珠寶,奇珍異玩,數不勝數!
甚至,還下旨冊封他的嫡長子朱瞻坦為漢王世子,其餘諸子,皆為郡王。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把朱高煦都給打蒙了。
他身邊的謀士勸他:“王爺,陛下這是念及兄弟之情,在安撫您啊!”
“您可千萬別辜負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朱高煦摸著手裡溫潤的玉器,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尊崇,心裡的那點反意,暫時被壓了下去。
“哼,算他識相。”
“那就……再等等看。”
可他沒想到,他大哥的命,比他想象的還要短。
洪熙元年,僅僅在位十個月的朱高熾,突然病逝。
訊息傳來,朱高煦再次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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