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城門外黑壓壓的一片官吏。
為首的那個胖知府,叫孫茂才?
朱高燁沒什麼印象。
他擺了擺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起來吧。】
【繁文縟節就免了,本王舟車勞頓,先進城再說。】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孫茂才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王爺如此直接,連場麵話都懶得說一句。
他趕緊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是,是!殿下,臣等已經為您備好了接風宴……】
【不吃。】
朱高燁直接打斷了他。
【先去王府,本王有話要問。】
說完,他便縮回了車廂。
車隊再次緩緩啟動,在一眾官吏敬畏的目光中,駛入了巍峨的青州城。
安王府,是早就修建好的。
雖然朱高燁是頭一次來,但王府的規製半點不差,朱棣在這方麵倒沒虧待他。
王府正堂,朱高燁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下方,青州府一眾主要官吏,以左右參政使為首,分列兩旁,大氣都不敢喘。
孫茂才這個知府,在這種場合,隻能排在末尾。
為首的兩人,一左一右,氣質截然不同。
左邊一人,身形清瘦,麵容儒雅,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正是青州左參政使,牧之武。
右邊一人,則是一臉剛正,眉頭緊鎖,正是青州右參政使,齊橫。
朱高燁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本王初來乍到,對青州,對整個山東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哪位,先給本王說說?】
齊橫立刻站了出來,拱手道。
【啟稟殿下。】
【我山東佈政司,下轄濟南、東昌、泰安、武定、臨清,共五個府。】
【據去年年底的黃冊統計,在籍人口,共計一百五十九萬七千餘人。】
他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冊,雙手呈上。
【殿下,這是最新的門戶名冊,請您過目。】
朱高燁卻沒有接。
他隻是抬眼看著齊橫,話鋒一轉。
【一百六十萬……不少了。】
【本王從京城一路南下,入山東地界後,便見沿途土地乾裂,河道見底。】
【看這天時,今年,怕是又有一場大旱吧?】
此話一出,齊橫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愁苦。
他躬著身子,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悲愴。
【殿下明鑒!】
【何止是今年!我山東之地,幾乎是年年遭災!不是大旱便是大澇,蝗災更是家常便飯!】
【朝廷的賑濟,杯水車薪……百姓的日子,苦啊!】
說著說著,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竟有些泛紅。
整個大堂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朱高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既然年年遭災,官府就沒有提前準備?】
齊橫苦笑一聲。
【殿下,如何沒有準備?每年秋收之後,各府縣便會開設常平倉,以備荒年。】
【可……天災連年,常平倉裡的糧食,早已是捉襟見肘,我等……我等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殿下,臣等有負聖恩!】
朱高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開倉放糧,修繕水利,這些都要錢。】
【府庫裡,還有多少銀子?】
齊橫的頭垂得更低了。
【回殿下,府庫……早已空虛。】
【行了,本王知道了。】
朱高燁站起身,踱了兩步。
【錢的問題,本王來想辦法。】
【從明日起,以工代賑,組織人手,開挖水渠,深挖水井。所有開支,從我安王府的賬上走。】
什麼?
滿堂官吏,全都驚呆了。
王爺要自己掏腰包?
這從古至今,也沒聽說過這種事啊!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朱高燁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另外,在城外劃一塊地給本王,要大,至少千畝。】
【本王要試種一些新的糧食。】
這話一出,一直沉默的齊橫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殿下,萬萬不可!】
他的聲音又急又響,帶著一股子執拗。
【殿下自掏腰包,賑濟災民,此乃仁義之舉,臣等萬分感佩!可這劃地之事,萬萬不可啊!】
【青州之地,本就貧瘠,百姓視土地為性命。】
【如今大旱將至,您一開口就要千畝良田,百姓會如何想?】
【他們會以為,您是要與民爭利,搜刮民脂民膏啊!殿下,請三思!】
齊橫說得情真意切,直接跪了下去。
朱高燁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眼神平靜。
【本王要的地,是用來種高產糧的,種出來,也是給百姓吃的。】
【這也要三思?】
齊橫梗著脖子。
【殿下,恕臣直言!自古以來,田畝增產,靠的是精耕細作,靠的是風調雨順!】
【何曾聽過有什麼“新糧食”,能憑空高產?】
【此舉,恐有勞民傷財之嫌,更會動搖民心!臣,懇請殿下收回成命!】
他這是在當麵頂撞朱高燁了。
一旁的左參政使牧之武見狀,連忙上前,一把拉住齊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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