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燁跟著太監,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奉天殿。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但他的腦海裡,卻一點也不平靜。
朱元璋的魂體飄在他身邊,沒了之前那股子興奮勁兒,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消沉。
“他孃的……”
老朱同誌悶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
“咱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居然會怕咱?”
“怕咱這個死了十幾年的老子?”
這事兒對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印象裡的朱棣,是那個燕王掃北,氣吞萬裡如虎的兒子。
是那個敢於靖難,從侄子手裡硬生生搶下皇位的兒子。
是那個殺伐果斷,從不手軟的鐵血君王。
怎麼到了朱高燁嘴裡,就成了一個天天做噩夢,生怕老子和大哥來索命的小可憐了?
“皇爺爺,您別想太多了。”朱高燁在心裡安慰道。
“我爹他終究是個人,不是神。”
“是人,就會有敬畏,有心結。”
“他對您的敬畏,對大哥的愧疚,都藏在心裡,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朱元璋沉默了。
一旁的秦始皇魂體冷哼一聲,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滄桑。
“情之一字,最是誤國。”
“為君者,當無情無愛,無父無子,唯江山社稷而已。”
“你這個兒子,還是不夠狠。”
孫權則連忙打圓場,飄過來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
“始皇帝此言差矣。”
“正因永樂大帝心中有情,有對洪武大帝您的敬畏,才更顯孝道。”
“此乃陛下家風嚴謹,教子有方啊!”
這話可算拍到朱元璋的心坎裡了。
他最得意的,除了打下這大明江山,就是自己生了一窩能打的兒子。
老朱的臉色好看了不少,哼了一聲:“算你個小娃娃會說話。”
說話間,奉天殿已然在望。
朱高燁收斂心神,整了整衣冠,邁步踏入了大明王朝的權力中樞。
一道身影,獨自坐在那九五之尊的龍椅之上。
正是大明皇帝,朱棣。
他沒有穿那身繁複的龍袍,隻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概,卻絲毫未減。
隻是他看起來,似乎老了許多。
兩鬢已經染上了風霜,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曾經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也多了幾分疲憊。
“兒臣,拜見父皇。”
朱高燁跪倒在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
朱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招了招手。
“到朕跟前來。”
“是。”
朱高燁起身,走到禦階之下。
“東西都收拾好了?”朱棣問。
“回父皇,都已妥當。”
“嗯。”朱棣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
“這一去齊魯,路途遙遠,萬事要小心。”
“你性子跳脫,到了封地,要收斂一些。”
朱棣的語氣,不像個皇帝,倒像個尋常人家即將遠行的兒子,絮絮叨叨的父親。
“齊魯之地,乃聖人故鄉,民風淳樸,你要善待百姓,不可欺壓。”
“記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纔是我大明的根基。”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朱元璋在一旁聽著,不住地點頭。
“不錯,不錯,老四這話說到咱心坎裡了。”
“咱就是泥腿子出身,最知道百姓的苦。他能有這個心,咱這江山,就穩當。”
孫權又湊了上來,滿臉堆笑。
“洪武大帝,您聽聽,這就是您的家風啊!”
“永樂大帝心懷百姓,這都是跟您學的!”
朱元璋被捧得舒坦,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
“那是!想當初咱給地主家放牛,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爹孃餓死,哥哥餓死,咱是討過飯,當過和尚,才活下來的!”
“咱當這個皇帝,為的是啥?不就是為了讓天下的老百姓,都能有口飯吃,不被餓死嗎!”
“咱這幫兒子,從小就讓他們去地裡幹活,讓他們知道糧食來之不易!”
“咱還專門編了本《皇明祖訓》,就是怕他們忘了本!”
“讀書!必須讀書!咱自己沒讀過多少書,吃了大虧,所以咱的子孫,個個都得是文化人!”
老朱越說越來勁,幾乎忘了自己是在皇宮大殿裡。
龍椅上,朱棣的叮囑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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