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寧公主素來溫厚,哪怕她隻是個燒火丫鬟,也從未嗬斥過一句重話。
每每見主子被欺辱,她恨不能撲上去替主子挨那一記耳光。
可惜人微言輕,隻能咬碎牙往肚裡咽。
如今王爺來了,她拚了命也要把這六年積壓的委屈全抖出來——
憑什麼,這麼好的公主,偏要活得如此憋屈?
朱高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向始終垂首不語的常寧。
“她說的,可是實情?”
常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攥緊裙角,用力一點頭。
這些年,她真熬到頭了。
剛進門不久,沐昕便撕下了溫存假麵。
天高皇帝遠,滿腹冤屈無處申告。
好不容易回趟應天,跪在父親麵前哭訴,隻盼他能管一管。
誰知老父竟長嘆一聲,勸她“忍一忍,退一步”。
那一刻,她心徹底涼透了。
婆家欺淩,孃家不援——世上最寒心的境地,不過如此。
“好!好!好得很!”
朱高爔怒極反笑,飛起一腳,直踹沐晟胸口!
那人像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磚地上,滑出老遠。
“沐晟!黔寧王!你膽子肥了?”
“當咱朱家沒人了?朱家的女兒嫁進你沐家,就由著你們折辱踐踏?”
“還是說,你們沐家倚著沐英當年那點戰功,靠著太祖爺的恩寵,就真把天家威儀當擺設了?”
“抑或……你們心裡還惦著沐英和懿文太子那份舊情,覺得我朱家奪了建文帝的江山,便要拿常寧撒氣,替那亡國之君討債?”
三問如刀,句句剜心。
尤其最後一句,更似一道催命符。
大明哪個藩王不知——燕王朱高爔對建文餘黨,向來是見一個殺一個,寧錯殺不放過!
朱棣登基後親自修書各藩,字字如鐵:誰若與建文舊部沾邊,燕王盯上,莫求寬宥,速尋塊墳地,早些埋了,還能少遭些罪。
沐家豈能不知?
可偏偏,老黔寧王沐英與懿文太子朱標情同手足,太子薨後,沐英悲慟嘔血,不出半年便隨駕而去……
如今常寧又攤上這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一腳,對沐晟而言重逾千鈞。
鮮血湧至喉頭,腥甜灼燙,他硬生生咬牙嚥了回去。
掙紮著撐起身子,單膝重重磕在地上,嘶吼道:
“沐家絕無此心!”
這事若坐實,今日便是沐氏滅門之期!
朱高爔冷笑一聲,眸光如冰刃出鞘:
“絕無此心?”
“那你是什麼心?”
“以為沐家三代鎮守雲南,便真能與我朱家平起平坐?以為離了你們,我朱家就穩不住西南半壁?”
“仗著替朝廷守了幾十年邊關,就敢肆意作踐本王的親妹妹?”
“本王碰都沒碰過常寧一根手指頭,你們倒好,把她當奴婢使、當沙包打!”
“少跟老子裝糊塗!”
“爹不管,我管!”
“雲南?老頭子當寶,我可不當回事。”
“沒了沐家,大明就塌了天?”
“你們不想活,本王親手送你們去見沐英!”
“那些苗彝土司若敢齜牙,老子帶兵一家家剷平,不留活口!”
“我倒要看看——雲南的夷人死絕了,這地界還能不能反上天去!”
“沐晟,現在!立刻!給本王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說不出來,本王這就送你上路!”
朱高爔是真的動了殺心。
連“老子”這詞兒都甩出來了。
話一出口,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甭管是血洗沐家,還是蕩平邊地各部,朱高爔向來是刀出鞘、箭離弦,從不打折扣。
區區一個沐家,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捧浮灰。
若非念著沐英一生披甲南征、馬革裹屍,為大明踏碎千山萬嶺,
朱高爔早懶得費這唇舌——抬手便砍,剁成肉醬喂野狗都嫌髒了爪子。
常寧聽著這些話,壓了十幾年的酸楚轟然決堤,
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半生委屈全從喉嚨裡嘔出來。
瞾兒見狀,騰地從椅子上蹦下來,拽著丫鬟的手一道上前,七手八腳把她扶回座上。
別說朱高爔怒火焚天,就連瞾兒這個頭回見小姑的姑娘,
也氣得攥緊小拳頭,眼圈通紅。
“爹爹,沐家太可惡了!竟敢這麼作踐小姑!”
劉盈盈不過是個勾欄出身的女子,哪怕借著沐昕的勢住進了沐王府,
可爛泥扶不上牆,就是爛泥。
江山易改,脾性難移。
下三濫的根子紮進骨子裡,哪怕穿上蟒袍,照樣透著一股子醃臢氣。
在朱高爔那股子迫人的殺氣碾壓之下,她當場嚇癱,褲襠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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