瞾兒雖見過馬車,卻從沒坐過。
平日跟上官嫣然出門,都是溜達著去的,用不著車。
此刻新奇得不行,小步跟著汪曼青上了車。
朱高爔站在原地,略一搖頭——
他還沒開口答應呢。
飛過去頂多幾分鐘,坐車卻得磨到天黑。
可瞾兒都鑽進去了,總不能硬拽下來吧?
小玲扒著車廂邊沿往下瞧,見朱高爔還杵在那兒,納悶地問:
“公子還不上來?再耽擱,天黑前可進不了雲南府嘍。”
朱高爔頷首,抬步登車。
趕車的早沒了氣息,駕車的差事,自然落到小玲肩上。
汪曼青這馬車,大得能躺下兩個人,三人坐下,竟還空出半截地方。
閑著無事,汪曼青和瞾兒你一言我一語聊開了:
“就你跟你爹?你娘呢?”
這話剛出口,汪曼青就後悔了——
連朱高爔都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瞾兒臉上,似在護著什麼。
瞾兒卻隻是撓撓後腦勺,語氣輕飄飄的,沒半分難過:
“我沒見過我娘呢。”
娘親生下她不久便走了。
自她記事起,就在建文餘孽中間長大,從未有過母親的印象。
沒有記憶,也就談不上想念。
如今她隻盼著,爹爹能一直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汪曼青乾笑兩聲,心知自己踩了雷。
可轉念一想,又悄悄活絡起來:
既然小姑孃的娘不在了……那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人長得俊,就算結過一次婚,也不是不能重頭開始啊……
氣氛一時有些靜,瞾兒主動岔開話頭:
“姐姐是雲南府人吧?咋一個人跑這麼遠來?”
雲南府離這兒可不近,沒要緊事,誰肯孤身跋涉?
一提這個,汪曼青眉間浮起一層煩躁。
“我原在城外騎馬射箭玩得好好的,可半道上聽人飛馬來報——我爹跟沐王府定了親!我立馬掉轉馬頭往回趕,就為當麵問個清楚:我的婚事,憑什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拍板了?”
……0
沐王府可不是尋常門第。
它的開山祖師是沐英,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義子,一手長槍一匹戰馬,半生血火裡替大明開疆拓土。
平定雲南後,朝廷特許他世代鎮守,王府就此落地生根,成了西南真正的擎天柱。
整個大明,能穩坐權勢頂峰的勛貴裡,沐家絕對排得上前三。
可惜英年早逝,病歿時才四十齣頭,死後追封黔寧王。
長子沐春更短命,洪武三十一年便撒手人寰。
如今撐起門庭的,是次子西寧侯沐晟。
算算年紀,他膝下那位公子,也確該議親了。
提前幾年換庚帖、訂婚約,在勛臣之家,再尋常不過。
朱高爔抬眼瞥了汪曼青一下,語氣平平:“沐王府在雲南,就是半個土皇帝。嫁過去當正頭娘子,總比困在深閨強吧?”
汪曼青一聽,臉霎時漲紅,聲音都拔高了三分:“若真許給沐晟的嫡長子,我二話不說!可那婚書上寫的,竟是沐昕!讓我進門做妾?做夢!”
朱高爔眉峰一沉。
沐昕納妾?
別人娶幾房姨太太,朱高爔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沐家為大明流過多少血、守過多少關隘?這點私事,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但沐昕不行。
他的正妻,是大明常寧公主——朱棣最疼的小女兒,也是朱高爔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雖說不是一母所生,可朱高爔待她,向來像捧著盞琉璃燈,半點磕碰不得。
大明公主大多下嫁寒門,圖個安穩清靜;沐昕卻是極少數憑家世硬生生攀上金枝玉葉的勛貴子弟。
若非他爹沐英把整個雲南從刀尖上打下來,一個庶出的兒子,敢肖想天家血脈?
簡直癡人說夢!
公主尚在,夫君就急著抬小妾進門——這哪是納妾?分明是朝皇室臉上甩耳光,拿朱家的臉麵當墊腳石!
當年沐英在世時,見了公主都執子侄禮,恭恭敬敬;人剛走,兒子倒把規矩扔進洱海餵魚去了。
汪曼青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忽然打了個冷顫。
怎麼無端端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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