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爔遲遲難決,正因他清楚:
這三門課若真落地生根,
有朝一日,或許真會催生出足以威脅瞾兒性命的利器。
如今的瞾兒,恐怕還扛不住紅衣大炮的轟擊。
可等她修為再往上拔一截,筋骨淬得更硬、真氣凝得更厚,那炮彈砸在她周身三尺,怕是連護體罡氣都撼不動分毫。
到那時,瞾兒才真正算得上橫壓當世,無人能攖其鋒。
可偏偏,“科學”這口黑匣子一旦掀開蓋子,槍械迭代便如野火燎原——一代比一代狠,一茬比一茬快。
到了那個地步,連朱高爔都不敢拍胸脯說能硬吃下所有子彈。
畢竟,後世那枚能炸平山嶽的核彈頭,可不是靠內力沖關、騰空禦氣就能擋得住的。
誰也不敢斷言,哪天不會有人真把這玩意兒從圖紙裡摳出來、造出來、點著了。
朱高爔反覆掂量,最終還是把那三門新鑄的火炮暫且封存。
在他心裡,瞾兒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
朱瞻基離開燕王府後,並沒直奔孫若微那兒去,
反倒先拐回了自家府邸。
眼下但凡拿不準的事,他第一反應就是找老爹商量。
也算是在血與火裡摔打出了點分寸感。
他一踏進院門就扯著嗓子喊:“爹!爹!您在哪兒呢?”
朱高熾正伏在書房案前批摺子。
平日裡,朱棣不在京時,他都在宮裡的尚書房值守;
本以為老爺子一回來,自己能喘口氣,歇歇肩上的擔子——
誰知朱棣倒好,把成堆奏章全甩到了東宮,讓他照單全收。
活像上輩子真拉過磨、馱過糧,這輩子才落得個連打個盹都得掐著時辰的命。
眼下這些摺子,全是圍著老二這次出征打轉:
糧秣排程、軍餉撥付、傷葯儲備、戰馬折損……
戶部報來的賬目密密麻麻,光是掃一眼就腦仁發脹。
朱高熾剛想撐著扶手起身鬆鬆腰背,就聽見兒子那洪亮嗓音劈頭蓋臉砸進來。
他苦笑著搖頭:“老的還沒理清,小的又撞上門來了。”
推開書房門,揚聲喝道:“你老子在這兒!別嚎了!”
朱瞻基立馬小跑著撲過來,一把攥住朱高熾的手臂:“爹——”
朱高熾順勢把他拽進屋,挪著沉甸甸的身子,往那把吱呀作響的搖椅上一陷,閉眼靠住:“說吧,又卡在哪了?”
朱瞻基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繞到父親身後,雙手搭上他寬厚的肩膀,輕輕揉按起來:“爹,您咋一猜一個準?”
相處越久,他越覺出父親深不可測——
再棘手的事,經他手一捋,總能理出條順溜的道兒;
人心怎麼動、人話怎麼說、人路怎麼走,他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往往對方還沒開口,他已料到七八分。
朱高熾眯著眼,舒坦地享受著兒子的力道。
這孩子從前被太祖寵得尾巴翹上天,說話帶刺、辦事橫衝,哪有這般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
“少貧嘴,快講!你四叔那兒,出什麼岔子了?”
朱瞻基立刻將朱高爔處置建文妻兒及生母的經過,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爹,四叔這手段,是不是太絕了些?說到底,他們也是朱家血脈啊。”
“對自家人下這麼重的手,宗室那邊會不會寒心?藩王們又會不會起疑?”
“要不……還是稟明爺爺,請他定奪?”
朱高熾猛地坐直身子,眉頭擰緊,腦中飛速推演這事牽動的各方利害。
他一把攥住朱瞻基手腕,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青石:“這事,萬萬不可告訴你爺爺。”
“說了也沒用——爺爺不會攔你四叔,滿朝文武,他身邊全是四叔的人。”
“你前腳剛遞話,後腳就有人通風報信,直通你四叔耳中。”
“你現在好不容易在他那兒掙了點信任,別自己親手給毀了。”
朱瞻基神色一凜,心頭咯噔一下——這點,他確實漏算了。
告訴爺爺,根本撬不動局麵。
上回爺爺親自幫四叔把三萬建文舊部遷回應天,他就該明白:
老爺子,從來不會為了這點事,讓四叔難堪。
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老爺子壓根不會為它,逆著四叔的意思辦。
“可若對親族都如此不留情麵,藩王們真能安心?”朱瞻基皺眉追問,“爺爺當年費了多少力氣,才穩住這群人?”
當年建文帝削藩太急、下手太狠,逼得各路王爺離心離德。
靖難之役時,手握兵權的幾位親王,全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朱棣鐵騎踏破應天城門。
所以朱棣登基後,為安撫人心,不僅給藩王加俸祿,連他們子孫的官職都一併抬升。
朱高熾卻緩緩搖頭:“今非昔比。”
“當年爺爺剛拿下應天,雖勝得漂亮,兵馬損失不大,可錢糧耗得底朝天。”
“更關鍵的是,你四叔打完就走,爺爺手裡沒多少底氣,隻能靠溫言軟語籠絡人心。”
“可永樂十二年下來,藩王一個沒反,爺爺也就隻收了他們的兵權,俸祿一分沒減,大家相安無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