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應天城。
太極殿內,朱棣一身明黃龍袍,端坐於蟠龍金椅之上。
此時,殿下人聲鼎沸,文武百官爭執不休。
如今是永樂12年,朱棣剛剛率王者之師凱旋而歸,第二次北征瓦剌大獲全勝,鐵騎踏碎漠北寒霜。
而回朝後的頭等大事,便是論功行賞——
隨征將士、督運官員、參贊文吏,誰升誰調、誰封誰蔭,樁樁件件都得拿捏得當。
稍有偏頗,便易埋下怨懟火種。
可見這九五之尊,也並非那麼好當。
要統攬六部九卿,調和文武傾軋,周旋於勛貴與清流之間。
縱有滿朝俊傑輔弼,也絕非尋常人能穩坐龍庭。
殿下群臣唇槍舌劍,正爭得麵紅耳赤;
而朱棣卻目光渙散,神思早已飄遠,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自後殿疾步而來,伏在朱棣的貼身太監小鼻涕耳畔急語數句。
下一瞬,小鼻涕臉色驟變,顧不得朝會正酣,拔腿便衝上丹陛,在朱棣身側低呼:
“陛下!娘娘她……又昏過去了!”
聞言,朱棣霍然起身,連袖袍都未理順,轉身便走。
小鼻涕則立於丹陛之上,朗聲高宣:
“諸位大人,聖上有緊急事務處置,今日朝議暫且作罷,諸事議題待明日早朝再議——退朝!”
話音未落,人已追著皇帝腳步匆匆而去。
滿殿大臣麵麵相覷,千言萬語盡數咽回喉中。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奉旨辦事的臣子。
方案再周密,也得主子拍板定音;
主子離席了,哪怕把太極殿的梁木吵塌,終究是白費力氣。
眾人無奈,隻得整衣束帶,各自散去。
唯獨前排三人——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彼此交換一眼,心照不宣。
能讓這位素來沉得住氣的父皇失措奔走的,滿宮上下,怕也隻有那人。
念頭剛起,三人便不約而同抬腳跟上。
坤寧宮。
鳳榻上靜臥一人。
她容顏清麗絕倫,儀態莊重如山,眉目間不見半分老態,倒似三十許人,風華正盛。
正是徐妙雲,朱棣的結髮皇後。
本該在永樂五年便撒手人寰的她,竟一路活到了今日,
更如被時光遺忘一般,肌膚豐潤,青絲如墨,不見一絲衰頹之象。
榻前,幾位鬚髮盡白的老太醫圍攏而立,壓著嗓子低聲商議:
“皇後這癥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脈象虛浮,氣息微弱,卻查不出半點病根。”
“倒像是……壽數將盡,天人五衰之兆。”
話音一落,滿室寂然。
天人五衰,乃天道劫數,凡醫者束手無策。
深宮之中,無能即是死罪。
若救不回徐皇後,以皇上雷霆手段,隻怕滿院太醫,一個都難活命。
“妙雲!妙雲!”
門外腳步如雷,人未到,聲先至。
見朱棣駕到,宮人太監瞬間齊刷刷跪倒一片。
朱棣未作片刻停留,直抵鳳榻,一把攥住徐皇後微涼的手,指節泛白,眼底全是焦灼。
他對徐妙雲的情意,從來不是虛言。
幼時青梅竹馬,少年結髮同心;
靖難烽火燃起時,她身為燕王妃,親理軍需、撫慰將士,從未皺過一下眉頭。
兩人是從屍山血海裡相互攙扶著走出來的。
縱然登基後廣納嬪妃,六宮粉黛無數,
可真正在他心裡紮根的,唯有這一人。
單論子嗣——後宮諸妃,唯徐皇後育有皇子。
光憑這一點,便無人能撼動她的位置。
“皇後如何?”朱棣聲音低沉,卻字字生風。
為首老太醫額頭沁汗,垂首顫聲道:
“陛下……娘娘這脈象,極似古籍所載……天人五衰之象。”
他頓了頓,終是咬牙吐出那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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