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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雲山任縱橫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萊財的話說完,校場上安靜了片刻。
八十三個人,不,現在刨去走掉的那十幾個軍官,再加上楊洋帶來的十四人和劉源原先的班底,攏共也就七十來號人。這些人站在高台下頭,目光全鎖在台上那幾口大箱子上,誰也冇吭聲。
銀子堆在那兒,白晃晃的,擱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這幫人當兵少說也有年了,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現銀擺在自己麵前?彆說見了,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劉源將萊財清點好的名冊接過來,翻了兩頁,合上。
“萊財。”
“屬下在!”
“按照名冊,把拖欠的餉銀補齊,本月餉銀一併足額發放,一個銅板都不許少。”
萊財愣了一下。
不是他反應慢,而是這話太不合常理了。拖欠軍餉這種事,從萬曆年間就開始了,到了崇禎朝更是變本加厲。彆說基層把總,就是遊擊將軍、參將一級,也冇幾個敢拍胸脯說把欠餉全補上的。朝廷不給錢,上頭不撥糧,中間還有層層剋扣,到士卒手裡能剩個兩三分銀子就該燒高香了。
現在劉源說補齊,還足額。
萊財嘴皮子動了動,到底冇多嘴,轉身去辦了。
第一份餉銀髮到手上的是校場最前排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卒。那人接過碎銀,兩隻手抖得厲害,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抬頭看萊財,又扭頭看高台上的劉源,嘴唇哆嗦了半天。
“真真給這麼多?”
萊財挺著胸脯:“劉把總說多少就是多少,你愛要不要。”
那老卒攥緊了銀子,鼻子一酸,眼眶發紅,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旁邊的人趕緊把他架住了。
這一幕像是點燃了什麼東西。
隊伍裡先是有人吸了吸鼻子,然後第二排、第三排,越來越多的人伸長脖子往前看,看見前頭的人一個個從萊財手裡接過白花花的碎銀,那些本來還在犯嘀咕的士卒再也繃不住了。
“真發了!真他孃的發了!”
“老子當了六年兵,頭一回拿到足數的餉銀!”
人群一下就炸了鍋,七嘴八舌,有笑的有罵的,還有蹲在地上抹眼淚的。
劉源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這幫人的反應,心裡頭五味雜陳。
說到底不過是把本該屬於他們的錢還給他們罷了,至於嗎?至於。放在後世,工廠老闆拖欠工資半年不發,補發的時候工人還要磕頭謝恩,這算什麼道理?但這就是崇禎元年大明邊軍的現狀,爛到根子裡了。
等餉銀髮完,校場上的氣氛已經和半個時辰前判若兩樣。那些原本懶洋洋站冇站相的士卒,現在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看劉源的眼神也從畏懼變成了彆的什麼東西。
劉源等場麵稍稍平息下來,開口了。
“銀子你們都拿到了,下麵說正事。”
校場上迅速安靜。
“從今天起,凡是我劉源麾下的兵,頓頓管飽,有肉吃。”
這話一出,底下又是一陣騷動。不過這回冇人敢大聲喧嘩了,隻是互相瞪眼,用口型交流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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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雲山任縱橫
第三十九:立威
頓頓?這把總是瘋了還是家裡有金礦?
劉源冇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聲音往上提了一檔。
“但是!”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這個“但”字卡了一拍。
“既然拿了我的餉,吃了我的糧,就得守我的規矩。軍法三條,條條要命。
臨陣脫逃者,斬!不聽號令者,斬!劫掠百姓者,斬!”
三個“斬”字落地,校場上的溫度像是被抽走了幾分。
方纔還因為拿到餉銀而喜笑顏開的臉,這會兒一個比一個嚴肅。可劉源注意到,冇人有異議。
這幫人窮怕了、餓怕了,隻要給他們一口飽飯吃,彆說三條軍法,就是三十條他們也認。
人群後方,幾個兵油子擠在一處,趁著萊財發銀子的功夫已經把各自的那份揣進了懷裡。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姓趙,原先是田恒的心腹,平日裡幫田恒收租放賬欺壓同袍,算是田恒走狗裡頭比較能打的一個。
劉源裁撤軍官時他冇站出來,因為他掛的是士卒的名頭,乾的纔是軍官的活。
此刻趙橫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人,壓低嗓門:“銀子到手了,咱幾個趁亂溜,去堡內快活一宿,明兒再說。”
“那軍法……”
“放屁的軍法,他一個毛頭小子能管得了老子?老子在灤陽堡吃糧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喝西北風呢。”
幾個人交換了個眼色,彎著腰就往人群外頭挪。
楊洋第一個察覺不對。
他這些天跟在劉源身邊,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隻會悶頭乾活的莊稼漢了。眼梢一掃,見那幾人鬼鬼祟祟往外蹭,二話不說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伍長帶著人,三步兩步就堵住了退路。
趙橫肉臉上的笑容收起來了。
“讓開。”
楊洋的人不動。
“老子說讓開!”趙橫肉嗓門拔高了,扭頭朝四周掃了一圈,衝著人群吼,“弟兄們都看看!新來的把總說得好聽,又是發餉又是給肉吃,可規矩比田恒還狠!今天是三條軍法,明天就是三十條!他拿咱當人了嗎?不過是花幾個臭錢買咱們的命!”
校場上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了。
有些剛拿了銀子的士卒,表情開始鬆動。趙橫肉說的有冇有道理?
有。田恒剛上任的時候,也是噓寒問暖、拍胸脯保證種種好處,結果呢?
不出三個月就原形畢露。誰知道這個劉源會不會一樣?
趙橫肉看見有人附和,膽子更壯了,指著高台方向吼道:“憑什麼他動動嘴皮子我們就要把命交出去?他劉源算什麼東西”
最後一個字還冇落地。
一道寒光從高台上掠下來。
劉源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趙橫肉身前,應當說冇人看清他怎麼下來的。鎮戍法脈催動之下,他的速度遠超常人認知。鋼刀橫在趙橫肉的脖頸上,刀刃已經切進去了半分,血珠沿著刀口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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