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微服之請，暗流湧動
奉天殿內的空氣，彷彿被朱元璋那句“你給朕一個保證”徹底抽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群臣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觸怒了龍顏。
朱允熥站在丹陛之下，麵對著這位千古一帝的終極詰問，心中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升起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知道，自己之前關於“三元兵源”、“雙軌編製”、“權力製衡”的闡述，已經為這場改革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地基。
但正如朱元璋所言，這終究是“紙上的兵”，缺乏泥土的厚重與鮮血的溫度。
要打消這位開國皇帝的顧慮，僅靠邏輯推演已不足夠。
他需要讓朱元璋親眼看到，在那些被衛所製枷鎖束縛的角落，在那些被文官清議視為“卑賤”的市井之間，潛藏著怎樣足以撼動國本的洪荒之力，又或是何等令人觸目驚心的潰爛。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叩首，聲音卻不再如之前那般激昂，而是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皇爺爺，孫臣深知，言語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再完美的沙盤推演，也抵不過現實中的一絲裂痕。
您所憂者，非是兵製之優劣，而是人心之向背，是這盤大棋落子後的不可控之險。”
朱元璋眉頭微挑，冷哼道：“所以，你是要給朕看什麼？”
朱允熥抬起頭，目光灼灼，直視著禦座上的老人，一字一句道：“孫臣鬥膽，懇請皇爺爺暫罷今日朝會，容孫臣陪您……出宮走一走，微服私訪。
不談國事，不問朝政，隻看這南京城，這大明天下，最真實的一麵。
待看過之後，孫臣再向皇爺爺作最後的陳奏，屆時，必給皇爺爺一個滿意的交代！”
“什麼？！”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無論文臣武將，盡皆失色！
“殿下！萬萬不可啊！”文官之首的郭桓第一個出列，急得鬍鬚顫抖，“陛下乃萬乘之尊，金口玉言，豈可輕易離宮，行此兒戲之舉？
此乃國之安危所在，稍有閃失，便是動搖國本！更何況，朝堂之上，正議軍國大事，豈能半途而廢？”
“荒謬！”藍玉更是氣得差點拔劍，卻被旁邊的徐輝祖暗中按住。他看著朱允熥，大聲嗬斥道：
“朱允熥！你到底是年輕不懂事，還是別有用心？軍改大計，正到緊要關頭，你卻要拉著陛下出去遊山玩水？
你是在拖延時間，還是想藉機行不軌之事？別忘了，你是在跟誰說話！
此等行徑，置我大明體統何在？置陛下安危何在？”
整個奉天殿，瞬間炸開了鍋。
反對聲、勸諫聲、斥責聲，如潮水般湧向丹陛下的朱允熥。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朱允熥在巨大的壓力下，方寸大亂，使出的一個拙劣的、甚至可能是包藏禍心的緩兵之計。
然而，麵對這排山倒海的反對聲浪，朱允熥卻巋然不動，神色平靜得可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激動的朝臣，隻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禦座之上的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的臉色變幻不定。他先是震驚，隨即轉為憤怒，手指緊緊扣住扶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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