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當不了太孫了！
寅時末，天色仍是青黑。
但皇宮的輪廓已在漸褪的夜色中顯現，奉天殿的飛簷翹角如同蟄伏的巨獸。
朱允熥沒有睡。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親王常服，暗紅的團龍紋在燭光下顯得深沉。
他仔細洗了手和臉，連指甲縫裡的血汙都摳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提起那個樟木盒子。盒子不重，但他提著繩袢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王鉞醒了，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朱允熥沒吩咐他做什麼，隻讓他待著。他像個木偶，一動不動。
朱允熥推開房門，清晨冰冷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濕意。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宮殿間迴響，單調，而沉重。他沒有帶隨從，隻有他一個人，和一個盒子，走向那個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地方。
奉天殿內，已是冠蓋雲集。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兩旁，鴉雀無聲。隻有禦史和糾儀官偶爾移動的輕微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莊重到近乎凝固的氣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立儲大典。陛下將在今日，正式下詔，冊立皇孫朱允炆為皇太孫，大明王朝的繼承人即將確定。
龍椅之上，朱元璋端坐著。他穿著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在玉藻的晃動後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不怒自威、如同實質般壓在整個大殿上的氣勢，卻清晰無比。
他今年已不年輕，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過殿下的每一個臣子，像是要看到他們心裡。
時辰快到了。
禮部尚書任亨泰出列，手持笏板，高聲道：“吉時將至——請，皇孫朱允炆，上殿聽詔——”
聲音在空曠高大的殿宇內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轉向大殿門口，那條鋪著厚厚氈毯的禦道。
那裡空空如也。
靜默持續了片刻。任亨泰微微皺眉，提高聲音又唱了一遍：“請，皇孫朱允炆，上殿聽詔——”
門口依然空蕩，隻有殿外清晨的風，微微吹動侍衛的甲葉。
百官之中，開始有極其輕微的騷動。人們交換著困惑的眼神。這等重大典儀，皇孫本人怎會遲到？
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一些與朱允炆親近、或是方孝孺一派的文官，臉上已露出焦急之色。
龍椅上的朱元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食指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木質表麵。
禮部尚書任亨泰額角見汗，他硬著頭皮，用更加洪亮、幾乎帶了點顫音的聲音，第三次高唱：“陛下有旨！宣，皇孫朱允炆，即刻上殿——！”
這聲音帶著催促，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依舊無人出現。
奉天殿內，那根名為“肅靜”的弦，驟然繃緊了。連呼吸聲都似乎被刻意壓低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自禦座之上瀰漫開來的、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陛下的耐心，從來都不是很多，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場合。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