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風雨欲來
蔣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暖閣內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外界隔絕。
燭火依舊跳動，光影在朱元璋臉上明滅不定，映照出他眼中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銳利。
朱允熥暫時穩住了，常氏舊案的“完美真相”也有了炮製的方向，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可控”的基礎上。
而眼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並非被軟禁的朱允熥，也非即將成為替罪羊的蔣瓛和呂氏，而是那場發生在奉天殿、目睹者眾多的血腥變故本身。
朱允炆死了。被朱允熥當朝梟首。
這件事，絕不能以這種方式傳揚出去。至少，不能以“皇孫弒兄奪嫡”這種駭人聽聞、足以動搖國本倫常的版本流傳。
尤其是在立儲大典當日，在滿朝文武麵前。
一旦細節泄露，尤其是朱允熥那番關於“朱允炆不配”、“嫡庶之別”、“淮西必死”、“藩王將反”等等大逆不道的言論傳開，必然會在朝野掀起軒然大波，引發無盡的猜測、恐慌和攻訐。
朱允炆雖然死了，但他身邊圍繞的那些以方孝孺、黃子澄、齊泰等人為核心的文官集團，勢力依舊盤根錯節。
他們若藉此生事，鼓動輿論，甚至暗中串聯，其破壞力，可能遠超一個武夫常茂“上山當土匪”的威脅。
朱元璋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已深，宮燈在夜風中搖曳，將宮殿的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不清。
應天府的萬家燈火在遠方閃爍，這片他親手打下、治理的江山，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隱隱的不安。
今日殿上那一幕，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黑暗中無聲地擴散。
必須將這股暗流，扼殺在萌芽狀態。
“來人。”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暖閣，沉聲喚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暖閣一側的陰影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轉出一個人。
此人同樣穿著錦衣衛的服飾，但顏色更為深沉，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身形精悍，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平靜得近乎死寂，正是錦衣衛指揮僉事，蔣瓛最得力的副手之一，也是朱元璋暗中佈下的另一枚棋子——毛驤。
毛驤走到禦案前數步，無聲跪倒，低頭：“陛下。”
朱元璋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地吩咐，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蔣瓛有要務在身，短期內無法視事。錦衣衛一應事務，暫由你代理。”
毛驤身體微微一震，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欣喜的表情，隻是將頭埋得更低：“臣，領旨。”
“有幾件事，你立刻去辦。”朱元璋轉過身，目光落在毛驤低伏的背上，“第一，今日奉天殿內發生的一切，所有細節，列為絕密。
凡今日在殿上當值的太監、宮女、殿前侍衛、乃至記錄起居注的史官，全部集中看管，由你親自甄別。
該封口的封口，該處理的處理。朕不希望，在詔令下達之前，有任何關於允炆死因、允熥言行的不實流言，從宮裡漏出去半個字。明白嗎？”
“臣明白！必不使宮闈私語，有損天家聲譽。”毛驤叩首，聲音平穩。所謂“處理”，自然包括最極端的手段。
在維護皇家體麵和皇帝意誌麵前，幾條甚至幾十條人命，微不足道。
“第二，”朱元璋走回禦案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今日朝會上，那些與朱允炆過往甚密，尤其是方孝孺、黃子澄、齊泰及其門生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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