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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北元王庭的殘垣斷壁在篝火餘光中影影綽綽。
朱棣望著湯雅蘭窈窕卻冷傲的背影消失在帳外,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垮下來,對著身側的朱能打趣道:“朱能大哥,你瞧她那副清高模樣——這等被人挑剩下的‘二手貨’,我纔不稀罕。
你若喜歡,不如領回去?"
朱能聞言連連擺手,粗糲的手掌在胸前扇得飛快:“殿下說笑了!
末將可無福消受這等嬌貴角色。"
一旁的朱橚忽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既都瞧不上,那方纔帳中那幾個鮮卑貴女倒是水靈——帶回去即便不暖床,放在帳前當個養眼的丫鬟,也不算虧。"
說罷他拍了拍朱能的肩,“朱能大哥,先把那北元皇帝押過來,咱們該返程了。"
“好嘞!"
朱能咧嘴大笑,虎目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生擒敵酋,這可是能吹一輩子的軍功!
他大踏步朝王庭主帳走去,剛跨上台階卻猛地頓住,目光死死釘在帳角一個半掩在獸皮裡的方盒子上。
那盒子約莫三尺見方,紫檀木質地,邊角裹著鎏金銅釦,雖蒙塵卻難掩厚重。
朱能揉了揉眼睛,急忙回頭大喊:“五郎兄弟!
快上來瞧瞧——這玩意兒看著不一般,莫不是藏著寶貝?"
“寶貝?"
朱橚與朱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二人快步上前,朱橚伸手掀開盒蓋——刹那間,一道溫潤的玉光從盒中溢位,映得三人臉上泛起瑩白。
盒內靜靜躺著一方玉璽:方圓四寸,龍紐交纏(五龍盤繞的印紐雕刻得栩栩如生,龍鱗細密如真),玉質通透如羊脂,卻在左下角缺了一角,用黃金巧妙補全,恰似一道金色的傷痕。
朱橚指尖摩挲著玉璽邊緣,忽然覺得眼熟——他下意識翻過底麵,當那八個古樸的篆字映入眼簾時,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
朱能大哥,你還真撿到寶了——這是傳國玉璽啊!"
玉璽底麵,“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力透玉背,筆勢雄渾,正是秦相李斯所書的蟲鳥篆。
那金鑲的缺口更是標誌性的印記——當年王莽篡漢時,孝元太後擲璽怒擊,便在這兒留下了裂痕。
“傳國玉璽?!"
朱棣雙眼驟睜,幾乎是搶一般從朱橚手中奪過玉璽。
他指尖顫抖著撫過篆字,又反覆摩挲那金鑲的缺口,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道:“老五……這東西帶回去,父皇……陛下定會龍顏大悅!
咱們……咱們這是立了潑天大功啊!"
要知道,這傳國玉璽自靖康之恥後便銷聲匿跡——當年金兵破汴梁,徽欽二帝被俘,玉璽被金人掠走,此後百年間僅在忽必烈駕崩時短暫現身於大都,隨即又杳無音訊。
朱元璋登基後數次北征,除了驅逐元廷,另一樁大事便是尋回這象征正統的玉璽。
如今它竟靜靜躺在北元王庭的廢盒裡,如何不讓人狂喜?
朱橚將玉璽小心翼翼揣進懷中的錦袋,拍了拍袋口道:“朱能大哥,四哥,走——這趟冇白來!"
朱能押著垂頭喪氣的孛兒隻斤·愛猷識理答臘跟上,朱棣走在最後,掃了一眼帳角躲著的幾個北元皇妃——她們雖穿著華貴的織金錦袍,卻嚇得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朱棣眉頭微皺,低聲嗤笑:“姿色平平,又是二手貨,不要也罷。"
說罷轉身出帳,順手將帳簾甩得劈啪作響。
王庭外,熊熊烈火已將穹廬燒成灰燼,火星隨著夜風捲上夜空。
數百名俘虜被繩索串成一串,大多是年輕女子與冇過車輪的孩童——男人則早已被斬殺殆儘,唯有那北元皇帝因身份特殊得以留命。
“你們覺不覺得……這次破王庭,太順利了?"
歸隊途中,朱橚忽然勒住馬韁,眉頭緊鎖。
他望著身後沉默的俘虜隊伍,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慮,“咱們帶的燧發槍雖利,夜襲也出其不意,但北元王庭的守衛……未免太弱了。
我方僅輕傷九人,竟無一戰死;可對方要麼投降,要麼死戰——但那些死戰的兵士,連擴廓帖木兒麾下的雜牌軍都不如。"
朱棣正哼著小調把玩馬鞭,聞言笑道:“老五,想那麼多作甚?
輕鬆取勝不好嗎?
將士們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朱能也附和道:“五郎兄弟有所不知——北元的精銳都在擴廓手中守著前線呢!
他們定是以為王庭地處腹地,無人敢來突襲,才隻留些老弱殘兵看守。
咱們這招‘黑虎掏心’,換誰都防不住!"
朱橚卻搖了搖頭。
他想起臨行前讀的《孫子兵法》——“兵者,詭道也。
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過於順利的勝利,往往藏著陷阱。
他勒緊馬腹,沉聲道:“我總覺得不對勁。
聽我一句——沿路少休息,日夜兼程趕回大營。
另外,彆按原路返回,換第三條備用路線走。"
朱棣與朱能雖覺得他有些杞人憂天,但見他神色嚴肅,也不好反駁——畢竟來時確實備了三條路線,換一條不過是繞點路。
二人點頭應下,隊伍隨即轉向,朝著西側的密林疾馳而去。
隊伍末尾,湯雅蘭抬頭望了一眼朱橚挺拔的背影,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卻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夾緊馬腹,默默跟上了隊伍。
夜風捲起她的裙角,露出靴筒上嵌著的一枚小小的銀鈴——那是她離開中原時,母親親手繫上的。
夜色漸濃,馬蹄聲在林間敲出急促的節奏,彷彿在追趕著某種看不見的危險。
而朱橚懷中的傳國玉璽,正隨著馬身的顛簸,發出細微的玉振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朱橚一行人的歸程,簡直像是被草原的神明悄悄庇佑著——連續三日的朔風裡,既冇撞上能把人凍僵在馬背上的白毛風,也冇遇上擴廓帖木兒麾下那些如餓狼般的遊騎哨探。
等他們風塵仆仆地勒馬停在明軍大營轅門前時,恰逢營內號角震天,徐達正親率主力開拔,馬蹄踏得塵土漫天,顯然是要去找擴廓的主力決戰。
剛進營門,留守的將士們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圍了上來。
朱橚、朱能幾人在上次突襲戰裡早已打出了名頭,此刻每個人的馬背上都馱著或坐或綁的俘虜——有梳著繁複髮飾的北元女子,眉眼間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深邃明豔;還有幾個咬著牙瞪人的半大孩子,雖穿著華貴的錦袍,卻一臉不服輸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