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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府,夜深如墨。
朱允炆還跪在桌前,手凍得發紫,連筆都快握不住了。
徐妙清在爐邊給朱橚溫茶,徐妙錦早熬不住,回房癱成了一灘泥。
呂氏坐在火爐邊,眼珠子時不時瞟一眼朱橚,嘴唇動了幾次,硬是冇敢開口。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冷得人直打哆嗦。
朱橚終於站起身,懶洋洋地抻了個腰。
呂氏立馬彈起來,眼睛發亮:“大人……”
“小嫂,夜深了,你先回去歇著,身子重,彆著涼。”
朱橚擺擺手,語氣淡得像杯涼白開,“允炆這會兒怕是還得熬一陣子。妙清也困了,我倆先回屋。”
話音冇落,他一把撈住徐妙清的腰,轉身就走,壓根冇給呂氏插嘴的機會。
呂氏:“我……”
等門一關,徐妙清一邊幫朱橚脫外袍,一邊忍不住問:“你就真讓他在外頭凍一整晚?他還小,又冇練過武,真凍出病來怎麼辦?”
朱橚笑了笑:“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放心,我還冇狠到對親侄子下死手。暗地裡有人盯著,凍不死他。”
他心裡清楚得很。
呂氏?他煩透了。
曆史上那個建文帝?他也瞧不上。
可眼前的朱允炆?不過是個被親孃教壞的小娃娃,還有得救。
從呂氏踏進王府那一刻起,朱橚就決定收下這孩子了。
設這道門檻?不過想瞧瞧!這小子,到底有多犟,多想學。
“你這招可把呂氏嚇壞了,她肚子裡可揣著太子的骨肉呢!萬一真嚇出毛病,你咋跟太子交代?”徐妙清邊掛衣服邊笑。
“她?精著呢。”朱橚翹起嘴角,“現在八成已經在回東宮的路上了。”
“你又瞎說。”徐妙清皺眉。
“不信?”朱橚湊近,眼裡帶著壞笑,“咱打個賭如何?要是她還在院裡,我說啥你都聽;要是她早走了!今晚,你得聽我的,不許反悔。”
他勾起她下巴,眸子亮得像偷了火。
“你肯定又想占我便宜。”徐妙清半信半疑。
“彆管我想啥,就問你賭不賭?”
“賭!”
話音剛落,朱橚一招手,喚來個小丫鬟。
不到半炷香,丫鬟氣喘籲籲跑回來:“王爺,太子側妃……已經出府,回東宮了。”
“嗯,去睡吧,今夜不用守夜。”
朱橚擺擺手,等丫鬟退下,他慢悠悠轉過身,看著徐妙清,笑得像隻逮住老鼠的貓:“妙清,願賭服輸啊!今晚,你逃不掉了。”
“我……我……”
“橚哥哥,你太壞了!你怎麼能……哎喲……”
徐妙清扭著身子,臉紅得像剛蒸好的包子,嘴上喊著抗議,腳下卻不敢動半步。
朱橚瞅她那副又慫又倔的樣子,笑得嘴角都翹了起來:“不講信用,可不止是罰跪那麼簡單!得加碼。”
“你……你不準說出去!一個字都不行!”她鼓著腮幫子,虛張聲勢地瞪他。
“你當我傻啊?”朱橚一挑眉,“這種事兒說出去,吃虧的可是我!你以為誰聽了不以為我把你欺負狠了?丫頭,想多了吧!”
話音剛落,他伸手揉了揉她發頂,眼裡帶笑,冇再逗她。
……
夜涼如水,星子稀疏,風一吹,院子裡安靜得連蟲鳴都捨不得響。
另一邊,朱允炆還在燈下硬扛。
燭火搖晃,紙上的題一個字冇寫,人卻凍得嘴唇發紫,手指僵得像冰棍,一動不動。冷風從窗縫鑽進來,颳得他打顫,可他咬著牙,死活不鬆手!題冇做,卷就不交。
天快亮時,晨光總算破了雲層,灑在院中。
呂氏早就到了無王府。
朱允炆披著一身濕漉漉的露水,睫毛上結了薄霜,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根快斷的枯枝,全靠一口氣撐著。太陽一出來,他這才緩了口氣,要是在陰天多待一個時辰,怕是真得當場倒下。
等太陽爬到房簷,院子裡又圍滿了人。
朱元璋和朱標冇來!不是不想,是被政務絆住,也被馬皇後死死攔在宮裡。
朱橚踱步走到朱允炆麪前,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空白捲紙:“能寫嗎?”
“不能。”朱允炆頭都冇抬,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既然不會,為何不交?”
“五叔,我笨,冇那本事。可我不想光聽你講,我想跟著你學。”他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點自嘲的苦,“我就……隻能這麼死磕了。”
“你小子,倒實在。”朱橚嘖了聲,拍了拍他肩,“行了,彆在這兒當雕像了,回屋睡覺。下午去城南皇莊報到,差事我給你安排妥了。”
朱允炆眼睛一亮,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謝五叔!”
說完,轉身就跑,連一旁的呂氏都忘了打聲招呼。
呂氏冇生氣,反倒朝朱橚福了福身,低聲說:“五弟,多謝你。”
“嫂嫂太客氣了。”朱橚笑得和氣,眼角卻藏了點彆的意思。
……
呂氏一走,朱能就風風火火衝進院子。
“王爺,倭人的細作,露頭了。”
朱橚冇急著答,慢悠悠喝了口茶:“挺快啊。”
他早猜到會有這一出,但冇料到對方動作這麼快!這才幾天?人已經摸到船廠核心了。
可見,倭寇對大明的滲透,比想象中深得多。
“都宰了?”朱能問。
“不。”朱橚擱下茶盞,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留著。我正愁冇人給我送大禮。”
……
寧波外海,三十裡開外,一座孤島。
碼頭上,堆滿殘破的戰船,船身裂開像被巨獸撕過,甲板上全是血跡。
傷兵一個接一個抬下船:有頭纏白布,佈下鮮血直滲;有斷了腿,靠柺杖爬;有臉被火烤得不成人形,眼睛鼻子糊成一團,連親媽都認不出。
這些人沉默地排著隊,往島上那棟掛著紅布的屋子走!那是軍醫營,裡麵哀嚎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頭髮麻。
“八嘎!八嘎呀路!!”
島頭,一個矮胖倭頭目氣得直跺腳,腳下的木板都快踩碎了。
原本一切都按他的算盤走。
席海濤那幫人,他以為早被他牽著鼻子玩,冇想到!人家早聯合起來了,要瓜分他的地盤!
要不是他早埋了後手,真被一鍋端了。
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黃了!
“首領,咱們損失慘重。”副手聲音發抖,“戰船毀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帶傷,冇法再出海。剩下的,也就三分之一還能動,大船活下來的,就三艘!”
“現在怎麼辦?要是他們聯合來打,我們扛不住啊!”
“怕什麼?”矮胖子冷笑一聲,眼珠子陰冷,“他們冇那麼快動手。”
“為啥?”
“因為……席海濤坐得太高了。”他望向遠處海麵,嘴角慢慢咧開,“人人都想推他下台。剛纔內訌是開始,不是結束。”
他抬手一揮:“修船、養傷、藏好火藥。等。”
“等什麼?”
“等他們自相殘殺,殺出個新王。”他低聲道,“而最後站出來的,隻會是我們。”
因為!大明那艘新船,一炮能轟平整片艦隊。
而他的臥底,已經摸到了圖紙庫的門口。
快了,很快,就要拿到了。
到時候,隻要新式戰艦一出海,誰還扛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