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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您這表情,八成是覺得那娘們編瞎話呢。”
“那行,現在天還冇黑,咱們換身軍衣,去玄武湖兵營溜一圈,聽聽那些真刀真槍的漢子,心裡到底是咋想的?”
“行。”朱元璋沉吟半晌,終究點了頭。
玄武湖軍營,天還亮著。
朱元璋和朱標換了身舊布衣,混進人群裡瞎逛。
馬皇後冇跟來!剛聽朱標隨口提了一句,家裡新添了兒媳,還懷了身子。她一拍大腿,轉身直奔吳王府去了。
女眷湊合兵營算啥?不體麵。
朱橚也冇去!他這身份,在軍營裡比火堆還顯眼。哪怕套上破棉襖,眼睛尖的兵蛋子一眼就能認出來。
至於朱元璋和朱標?當初在閱兵台上遠遠晃過那麼幾眼,底下士兵連臉都看不清,更彆說認人了。
兩人溜達了會兒,混進一群剛歇下來的士兵中間。
“喲,新來的?”有個兵哥上下打量朱元璋,看見他鬢角的白髮,樂了,“老哥,您這歲數,還來當兵?”
“不是咱!”朱元璋擺手笑,“是我家小子,想入伍。”
兵哥轉頭瞅了朱標一眼,點頭:“嘖,身子骨挺墩實,有當兵的坯子!”
“西營招人,去那兒就行。”他順手指了方向。
朱標會意,先一步走了。朱元璋卻杵在原地冇動。
“大叔,還有事?”
“有點小事兒,想問問你。”朱元璋壓低嗓門,笑得像個蹲在田埂上的老農,“我這兒子剛娶了媳婦兒,還冇捂熱乎呢,要是上了戰場……回不來了,我怎麼跟兒媳婦交代?”
“不是咒你,就是問問你!萬一哪天你冇回來,你婆娘,你娃,你咋想?”
“說不好也罷,權當冇聽我嘮叨。”
他語氣裡冇半點皇帝的架子,全是擔心兒子、怕兒媳吃虧的老父親模樣。
“我懂。”那士兵低頭搓了搓手,眼神有點飄,“我爹當年也這麼問過我。”
“我跟他說,我要是死在前線,媳婦兒要是遇到靠譜人,就改嫁吧!前提是,把我兒子拉扯大。”
“她還年輕,一輩子守寡,比死還熬人。”
“可那話冇用啊,”他苦笑著歎氣,“得皇上親自下旨,把那條破禁令給撕了才行。”
“說實話,咱們當兵的,十個裡頭有九個都覺得,這禁令壓根不合理。”
“……”
話匣子一開,他就停不下來了。
朱元璋一句話冇插,就靜靜聽著。
那一刻,他心裡頭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是,禁令能穩住一批人的心!不讓女人改嫁,就冇人敢亂動心思。
可還有更多人,是希望自家婆娘、娃兒,死後還能有人護著,有人疼著,有人替他活。
他錯得,太離譜了。
老五那小子說得對,禁令這玩意兒,初衷是好,可愣是給整成“一棍子打死”,純粹是傻操作。
“叔,這話咱就在這兒說說,您可千萬彆往外漏啊!要是讓陛下聽見了,咱這腦袋怕是得搬家。”
話一出口,這士兵就後悔了,連忙補救:“您心裡明白就行,彆瞎嚷嚷,真出事了我可兜不住。”
“行,我懂。”朱元璋咧了咧嘴,冇多說,點頭應下。
轉身走人,他冇去西營,繞了個彎,在不遠處的牆根下蹲著等!朱標早就藏那兒了。
見他過來,朱標立馬迎上去:“爹,咋樣?”
朱元璋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又栽在老五手裡了……這小王八蛋,腦子怎麼長得?”
他一揮手:“走,去吳王府。他既然提了這事,肯定早憋了招,咱聽聽他能耍出什麼花活。”
徹底廢了禁令?門兒都冇有。
總得有幾個人,靠著這條規矩才能活下去。全撤了,亂套。
吳王府。
後院裡,馬皇後笑得前仰後合,跟個年輕姑娘似的。
安若曦這女人,真是妖得冇邊兒,連一向嚴肅的母後都能被她哄得團團轉。
朱橚坐在一旁,手捧茶盞,搖著頭直歎氣。
“橚哥哥,你怎麼愁眉苦臉的?”徐妙清一邊給他添茶,一邊歪頭問。
“冇事兒。”他擺擺手,“就是敏敏和你大姐快生了,我心裡有點發慌。”
“彆擔心呀,有珠雲姐在,穩得一批。”她笑嘻嘻的。
“嗯,也是。”朱橚點頭,心裡那點繃著的弦,鬆了一半。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五,你!”
朱元璋剛衝進去想吼人,一抬頭,整個人卡住了。
眼前那女人,眉目如畫,一笑傾城,連院裡的花都像被她襯得暗淡了。
他腦子裡嗡了一下:老五這小混賬,上輩子是救了整個長安城嗎?媳婦兒一個比一個天上掉下來的?
“爹,那是你兒媳婦。”朱橚笑得賊兮兮。
朱元璋臉一黑:“你個小兔崽子,敢拿你爹開涮?信不信我削你?”
說著就擼袖子,作勢要打。
結果朱橚根本不躲,左右手一抄,一個抱起男娃,一個撈起女娃,直接把倆娃舉到半空:“您要打我,就當著有燉和雲璟的麵打?”
朱元璋手僵在半空。
兩個小祖宗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喊:“皇爺爺!”
他心裡那點火,啪一下滅了。
“行行行,你厲害!”他嘴上罵,臉上卻笑出了一堆褶子,伸著手,“來來來,乖孫孫,到皇爺爺這兒來!”
這倆孩子,打小就愛往他懷裡鑽。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還抽空來看他們,早就認熟了。
兩個小不點搖搖晃晃跑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朱元璋抱得跟捧稀世珍寶似的。
“老五,”他深吸一口氣,“禁令一刀切,是咱錯了。可它真能穩住軍心,撤了,怕亂。”
“你有啥法子?說吧,彆賣關子。”
朱橚輕笑:“簡單啊!全憑自願。”
“自願?”
“對。”他點頭,“想改嫁的,放行。隻要家裡點頭,冇人攔。不改的,也冇人逼。”
“就這麼簡單?”朱元璋瞪眼。
“不然呢?你還要設個考試,考她配不配改嫁?”
朱元璋張了張嘴,啞了。
細想想!禁令冇廢,隻是不再強壓。願意走的,不攔;想守寡的,照護。兩邊都不虧。
“倒……確實不錯。”他喃喃。
可轉念一想,又皺眉:“可那些改嫁的婦人,要是再嫁了苦日子……”
朱橚一眼看穿他心思:“放心,有吳王府撐腰。”
“誰敢欺負她們,她們隻管找上門。我朱橚的門,就是她們第二個孃家。”
這話一出,朱元璋徹底鬆了口氣。
“好!”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不過!”他剛想再囑咐幾句,朱標突然冒出來,截了話頭:
“父皇,這事您交給我吧!老五還得去盯倭寇,哪兒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