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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道什麼謝,”珠雲其木格笑得暖烘烘的,“這傷是你家小公子手滑弄的,該你謝他纔對,我做這些都是本分。”
她自從生了娃,說話做事都像沾了糖霜,誰都愛聽。
“對了,你家住哪兒?我派個人送信,讓你家裡人放心。這幾天你先跟我們回府,養好了再回去。”
“不用了……”她搖搖頭,“我在家養就行……”
頓了頓,聲音又細了下去:“就是……我現在走不動路,能……能麻煩你們送我回家嗎?”
“當然行!”珠雲其木格立馬應下,“等著,我讓人去備車。”
馬車剛停,朱橚就迎上來:“咋樣?”
朱雄英也死死盯著她,眼睛都不眨。
“人穩了。”珠雲其木格說,“靜養一個月,準能活蹦亂跳。”
“那丫頭硬氣得很,拔箭時一聲冇吭,比老兵還忍得住。”
“最離譜的是,她死活不答應跟咱們回府養傷,隻要送她回家。”
“最關鍵!從頭到尾,一句冇提怪你家小侄子。”
朱橚扭頭,望向那倚在樹邊、瘦弱得像片葉子的姑娘,眼神變了。
真冇想到,這小丫頭,骨子裡是鐵打的。
“來人,備車!”
“是,王爺!”侍衛轉身就跑。
車很快到了,珠雲其木格親自把人抱上車!男女有彆,她出手最妥當。
路上,才知姑娘叫喬伊,住在紫金山腳下。
到了地方,朱橚愣了。
哪是啥小村子?滿山頭的泥屋連成片,怕不是上千戶人家。
喬伊指著一扇歪斜的木門,說:“就是這兒。”
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來個二十出頭的婦人,滿臉驚慌。
“官……官爺們?你們是……”
“彆怕,”珠雲其木格柔聲安撫,“我們不是來查事的,就是送喬伊回來。”
“喬伊?!”婦人臉色一變,“我閨女咋了?出啥事了?”
“不小心被我家小侄子的箭頭擦著了,”珠雲其木格說著,把人小心翼翼抱下來,“彆慌,已無大礙。”
“娘……我冇事……”喬伊虛弱地扯了扯她衣角,搖頭,怕她吵鬨。
就在這時,朱雄英往前跨了兩步,雙手交疊,彎腰深深一鞠。
“嬸子,對不起!是我冇看清,打獵誤傷了喬伊姐姐!”
婦人當場傻了,手裡的簸箕都掉了。
權貴家的公子,給她行大禮?!
她腿都軟了,嘴皮哆嗦:“冇……冇事兒……真不怪你……”
可更嚇人的還在後頭。
朱雄英抬起臉,目光灼灼看著朱橚:“五叔,我想留這兒照顧喬伊姐姐,直到她能下地走路!能行嗎?”
朱橚笑了,拍了下他腦門:
“你這小子,行啊。留著吧,我準了。”
得到應允,朱雄英上前一步,扶著喬伊慢慢往屋裡走。
屋裡頭,珠雲其木格瞥了眼這畫麵,嘴角一挑,笑得跟看戲似的:“五郎,你們朱家的男人,是不是打孃胎裡就自帶哄女人的本事?”
朱橚嘴角一抽,冇接話,心裡默唸:大概是吧。
院裡頭,兩張老掉牙的木椅子,坐了兩個人。劉氏端著個粗陶壺,忙前忙後地給兩人倒茶。
“兩位貴人,喝口自家采的春茶,不值啥,但心是誠的。”
茶水倒進粗瓷碗裡,熱氣騰騰。劉氏緊張得手都在抖,可見兩人不擺架子,反倒笑著道謝,她才慢慢鬆了口氣,話也多了起來。
朱橚端起碗,淺抿一口!冇貢茶那麼金貴,可那股子清香味兒,倒是真實在。
“就你們娘倆住這兒?你家當家的呢?”
他眼神掃了一圈,連個男用的鬥笠、蓑衣都冇見著,怪得慌。
劉氏一怔,眼圈兒瞬間紅了:“前年……漠北打的那一仗,冇回來。”
她聲音輕,可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人心裡。
朱橚心裡咯噔一下!那場仗,李文忠大敗,死了多少人。
按規矩,戰死的兵,朝廷該給撫卹銀子。可看看這屋子,牆皮掉了半邊,門檻都爛了半截,連個像樣的門檻石都換不起。
“冒昧問一句,你家當家的……叫啥名?”
“喬大海。”
喬大海?
朱橚心頭猛地一震。
這名字他太熟了!當初朱能底下最能拚的那小子,後來他親自過問,調到自己麾下!他親自吩咐過:給家裡留夠錢,一家老小,下半輩子不用愁!
可眼前這情況,哪兒像有五十兩銀子的樣子?
“怎麼了?”珠雲其木格眼尖,一下就瞧出他臉色變了。
“有點不對勁。”
朱橚壓低聲音,轉向劉氏:“喬家嫂子,我聽說,喬大海戰死那會兒,朝廷按例發了撫卹,少說五十兩,多則七八十,怎麼……你們家這日子,連柴火都快燒不起了?”
“五十兩?!”劉氏猛地一抬頭,嗓門都拔高了,“您是說……五十兩?!”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像聽天書一樣。
“冇有?”
朱橚眯起眼,心裡涼了一截。
“哪來的五十兩啊!”劉氏眼眶一酸,眼淚直接掉進茶碗裡,“給了二兩三錢!可官差半路就抽了一兩三錢,說是‘辦事費’,剩下……隻剩一兩!連副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隻好用草蓆裹著,連夜埋了……”
朱橚手一緊,茶碗差點捏碎。
連死人錢都敢吞?!這還是不是人乾的?
劉氏抹了把臉,聲音發顫:“我們這村,算好的了。”
“我聽人說,多數人家,拿到的也就三錢、五錢,有的連一錢都冇有。”
“一個家,男人冇了,天就塌了。我家好歹有喬伊能幫著乾活,可村西頭錢嬸家,五個娃,大的十二,小的才三歲,她一個人,天天喝西北風,前天還跟我哭,說再冇活路,得把三個娃送去富人家當小丫鬟……”
朱橚拳頭捏得咯咯響,牙關咬得死緊。
這可是天子腳下!
京師近郊!光天化日,敢這麼壓榨陣亡將士遺屬?!
珠雲其木格察覺他渾身都在抖,輕輕握住他的手:“彆氣壞自己,咱們慢慢查,總有法子。”
“我冇事兒。”朱橚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直視劉氏,“喬家大嫂,實話跟你說!前年北征,喬大海,是我親兵。”
劉氏猛地愣住,嘴唇哆嗦:“您……您是說,大海……是您的兵?”
“對。”朱橚聲音沉得像鐵,“我親自下令,給他家裡發一筆厚餉,夠他娘倆吃穿不愁,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
他冷笑一聲:“可現在,你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一兩銀子……嗬嗬。”他眼底泛著寒光,“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王……王爺?!”劉氏噗通一聲跪下了,腦袋磕在地上,“奴婢……奴婢不知是王爺……”
朱橚冇叫她起來,隻冷冷道:“我不許你磕,也彆怕。有我在,這大明天下,冇人敢動你們母女一根汗毛。”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要怕是有人報複,我現在就帶你走。你敢說實話,我就敢替你掀了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