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看著朱橚,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記住,錦衣衛是刀,但刀要握在自己手裡。
日後行事,多留三分餘地——彆真把人都得罪死了。”
朱橚咧嘴一笑,又恢複了往日的痞氣:“放心吧徐叔叔!
我心裡有數!”
隻是那笑容深處,卻藏著幾分無人能懂的鋒芒——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把普通的刀,而是一把能劈開大明舊弊、斬出清明乾坤的利刃。
暮色四合,徐府的雕花木窗映著搖曳的燭火,朱橚並未如往常般乘馬離去,而是留在了徐妙雲的閨房。
帳幔低垂,錦被微亂,一番溫存後,徐妙雲柔若無骨地伏在他懷中,烏髮如瀑散在他臂彎,聲音帶著剛褪去的慵懶,卻又藏著幾分認真:“橚哥哥,你為何要應下陛下與太子的旨意?
那錦衣衛指揮使,聽著就不是什麼安穩差事。”
朱橚指尖輕輕劃過她光潔的脊背,眼神漸沉。
這世間能讓他毫無保留的人寥寥無幾,珠雲其木格是一個,眼前的徐妙雲更是。
錦衣衛的來龍去脈,他早已與她交過底。
此刻他凝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聲音低緩卻堅定:“為了守護。
守護我身邊的每一個人。”
“擴廓的探馬軍司,簡直是無孔不入——大嫂常氏在東宮的安胎藥裡被下過慢性毒,母後的佛堂香爐裡也曾被摻過迷香,若不是發現得早……”他喉結動了動,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如今他們的爪子或許已經伸向我了。
我不怕自己出事,可我怕你、怕珠雲、怕府裡的孩子們,會被我牽連。”
“監察百官、刺探軍情?
那些不過是幌子。
我要的,是一個能與探馬軍司硬碰硬的利刃,把這群藏在暗處的毒蛇,一條條揪出來斬儘殺絕。”
他低頭吻了吻徐妙雲的發頂,“這纔是我接下錦衣衛的真正緣由。”
徐妙雲沉默片刻,纖手在他胸口輕輕畫圈:“那讓雅蘭姐進錦衣衛幫你吧?”
她抬眸望他,眼裡閃著聰慧的光,“雅蘭姐機警得很,上次在西山圍場,她一人就撂倒了三個行刺的暗衛,身手比你還利落。
有她在你身邊盯著,我也能放心些。”
朱橚指尖一頓,腦海裡閃過湯雅蘭一身勁裝、劍眉星目的模樣,權衡片刻後點了點頭:“也好。
她性子沉穩,又是自家人,信得過。”
“橚哥哥——”徐妙雲忽然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嗯?”
“你……是不是對妙錦也有心思啊?”
朱橚猛地一僵,差點從榻上彈起來——老丈人徐達前幾日才旁敲側擊問過類似的話,怎麼連自家媳婦兒也這麼想?
他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徐妙雲的臉頰:“妙雲,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妙錦才十歲,還是個梳著雙丫髻、抱著糖人滿院子跑的小丫頭!”
“哦?”
徐妙雲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那你怎麼不說對妙華也有想法?”
“嘿!
你這丫頭片子,還學會揶揄我了?”
朱橚作勢要嗬她癢,徐妙雲卻咯咯笑著往他懷裡縮,忽然抬眼拋了個媚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風情:“橚哥哥,你捨得真罰我嗎?”
朱橚隻覺得心頭一熱,喉結滾動了一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帳幔再次垂下,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映出帳外一地曖昧的剪影。
夜色漸深,徐府的西跨院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輕吟,隨後便隻剩帳內的喁喁私語,直至月沉西窗。
次日日上三竿,朱橚才慢悠悠地起身。
身側的徐妙雲仍閉著眼,長睫如蝶翼般垂著,小臉泛著淡淡的紅暈,顯然是累極了——十六歲的少女,終究不像珠雲其木格那般“強悍”,昨夜折騰了半宿,此刻連眼皮都懶得抬。
朱橚小心翼翼地幫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穿衣。
離開房間時,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的人。
走出西跨院,他本想去看看徐妙清——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橚哥哥”長“橚哥哥”短的小丫頭,前幾日還纏著他要琉璃盞玩。
可剛走到東廂房外,就聽見裡麵傳來珠雲其木格爽朗的笑聲,夾雜著徐妙清的嬌嗔:“其木格姐姐,你教我的那套‘轉圈圈’的刀法,我還是練不好嘛!”
朱橚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既然兩個姑娘玩得開心,他便不進去打擾了。
轉身囑咐了守在門外的丫鬟幾句,讓她們好生伺候,這才帶著侍從,緩步走出了徐府的朱漆大門。
自徐府辭行後,朱橚乘著烏篷船沿秦淮河順流而下,未及申時便返回了應天府的吳王府。
府門前的石獅在殘陽下泛著冷光,他剛踏進門,管家便快步迎上:“殿下,張指揮已在偏廳候您半日了——前幾日吩咐招募的船工,今早巳時便已齊聚府中。”
朱橚腳步一頓,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江南本就是水鄉澤國,從蘇州的官辦船廠到寧波的民間作坊,能工巧匠如同星羅棋佈。
此前工部因他“越權”監造戰船而處處掣肘,甚至扣下了他申請呼叫的工匠名錄——既如此,他便索性另起爐灶。
銀子能通神,隻要給出“月俸五兩、包吃住且年終分賬”的優渥條件,何愁挖不來好手?
果不其然,張玉在偏廳遞上的名冊足有三頁:“殿下請看,這一百三十七人裡,有四十二位是從工部下轄的龍江船廠請來的老師傅——不過……”他稍作遲疑,“撬來的大多是中層工匠,頂尖的船老大們仍顧念官身,暫未應允。”
“無妨。”
朱橚指尖劃過名冊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先立住場子。
等咱們的船廠造出第一艘船,那些老匠人自會聞風而來——畢竟,誰不想造能真正斬倭寇的好船?”
兩人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張玉起身道:“殿下,工匠們都在演武場等著見您呢。”
吳王府的演武場雖不及皇宮內苑那般開闊,卻也鋪著平整的青石板,足以容納上千人。
朱橚剛走進場,上百工匠便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參見吳王殿下!”
“免禮。”
他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眾人——有人穿著打補丁的短褐,手掌佈滿老繭;有人揹著工具箱,箱角還沾著未洗淨的桐油。
“各位不必拘謹。”
朱橚朗聲道,“本王請你們來,不是為了擺架子——咱們要造的,是一種能在浙閩沿海追著倭寇打的新型戰船。”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浙閩倭寇的惡行早已傳遍江南,不少工匠的親友都曾遭其劫掠。
朱橚見狀繼續道:“放心,船造完了你們也不用走——本王的船廠不光供軍需,還接商船訂單。
隻要你們願意留下,每月工錢比在官船廠多兩成,年底還有分紅。”
話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高聲問道:“殿下,啥時候開工?
我們這手早就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