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鈔能力
內院的接風宴,是馬秀英親自盯著廚房操辦的。
冷盤熱菜擺了滿滿一桌,酒是朱元璋把應天最好的酒坊窖底都搬空了的陳釀。林昭坐在上首主位,張夫人挨著他身側,朱元璋和馬秀英在下首作陪。春桃、秋菊、小紅、小翠垂手立在林昭身後,十八位姨娘分坐左右兩席,十六個孩子由奶孃帶著,在偏廳另開了一桌,院裡熱熱鬧鬧的。
馬秀英端著一杯酒站起身,規規矩矩朝林昭和張夫人福了一禮:“大哥,大嫂,重八這些年,全靠大哥照拂,沒有大哥,就沒有他的今天。這杯酒,我替重八敬您二位。”
話音落,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半點不含糊。
林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弟妹客氣了,重八能娶到你,纔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隻錦盒,推到馬秀英麵前,“初次見麵,沒什麼好準備的,一點見麵禮。”
馬秀英開啟錦盒,裡麵躺著一對滿綠的翡翠鐲子,水頭足得像要滴出水來,綠瑩瑩的,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愣了一下,連忙把盒子往回推:“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 張夫人在旁邊笑著開口,伸手把錦盒按回她手裡,“他別的沒有,就剩錢了,不拿白不拿。”
馬秀英看向身側的朱元璋,朱元璋連忙點頭:“大哥給的,你就拿著。” 她這才紅著臉,把錦盒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酒過三巡,朱元璋喝得滿臉通紅,端著酒碗搖搖晃晃站起來:“大哥!咱再敬您一碗!沒有您,就沒有咱的今天!”
林昭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眉頭挑了挑:“少喝點,喝多了明天起不來。”
“咱高興!” 朱元璋一仰脖子,滿滿一碗酒喝了個底朝天,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嚇人,“大哥,您來了,咱這心裡,比揣了十斤石頭還踏實!”
林昭笑了笑,沒接話,隻抬手示意他坐下。
第二天日上三竿,林昭才慢悠悠醒過來。
歪在軟榻上喝了碗溫熱的蓮子粥,把空碗往桌上一擱,朝著院門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大虎!”
趙大虎立刻大步流星闖進來,躬身聽令:“公子。”
“去,把朱文正那小子給我叫過來。”
“是!” 趙大虎應聲轉身,快步去了。
林昭從軟榻上坐起來,趿拉著鞋套上靴子,從衣架上扯了件赭紅色的錦袍往身上披。張夫人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翻了一半的賬本,斜睨著他:“老爺,你火急火燎找文正過來,要幹什麼?”
“出去轉轉。”
“轉什麼?” 張夫人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應天城有什麼好轉的,還非得找人家孩子陪著?我看你是又想去那些不乾不淨的地方。”
“什麼叫不乾不淨的地方。” 林昭把腰帶繫好,一臉正經,“我這是去考察應天城的商業環境,看看這裡的消費潛力,懂不懂?”
張夫人把賬本往桌上一拍,沒好氣地說:“你考察商業環境,帶朱文正幹什麼?他一個領兵打仗的,還能懂你那生意經?”
“他是本地人,路熟。” 林昭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捏了捏她的臉,“放心,就出去逛半天,晚飯前準回來。”
張夫人盯著他看了兩息,最終鬆了口:“午飯前必須回來。”
“行。”
“不許往回帶人。”
“保證不帶。”
“不許喝太多酒。”
林昭立刻苦了臉:“夫人,這就不講理了。出去逛不喝酒,那逛個什麼勁?”
張夫人懶得跟他掰扯,白了他一眼,轉身拿著賬本回了裡屋,隻留下一句:“誤了時辰,你今晚就睡書房。”
朱文正到的時候,林昭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
三匹高頭大馬,趙大虎牽著一匹,劉三牽著一匹,林昭自己跨在那匹四蹄雪白的黑走馬上,手裡還把玩著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朱文正剛穿過月亮門,還沒來得及躬身行禮,就被林昭伸手一把拽住胳膊,往門外拖。
“走走走!逛青樓去!”
朱文正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臉都白了,連忙壓低聲音:“大伯!青樓上午不開門的!再說了,讓叔父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不開門?那是你錢沒給夠。” 林昭翻身上馬,把手裡的銀子拋了拋,沖他揚了揚下巴,“上馬,帶路。剩下的,看你大伯我的鈔能力。”
朱文正沒聽懂 “鈔能力” 是個什麼新詞,可他看清了那錠銀子,少說二十兩重。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苦著臉翻身上馬,走在了最前麵帶路。
四個人騎著馬,穿過應天城的主街。朱文正騎在前麵,頻頻回頭,一路都在勸:“大伯,咱真要去啊?醉仙樓是應天最大的青樓,管得嚴,上午真的不迎客……”
“你負責把門叫開就行,別的不用你管。” 林昭慢悠悠跟在後麵,又從馬兜裡摸出兩錠銀子,在手裡顛來顛去。
朱文正看著那兩錠銀子,嘴角抽了抽,再也沒敢多嘴。
醉仙樓就立在秦淮河畔,樓高三層,飛簷翹角,朱漆大門擦得鋥亮,此刻卻關得嚴嚴實實,門環上掛著塊木牌,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未時開門。門口別說迎客的龜奴了,連隻蒼蠅都沒有。
朱文正翻身下馬,走到門前,猶豫了半天,抬手輕輕拍了拍門環。
裡麵半點動靜都沒有。
他又加重力氣拍了兩下,門後才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緊跟著門閂 “嘩啦” 響了一聲,大門隻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是醉仙樓的老鴇,李媽媽。四十來歲的年紀,頭髮胡亂挽了個髻,一看就是剛從床上被吵起來的。她上下掃了朱文正一眼,見他一身武將裝束,看著雖精神,卻沒什麼富貴氣,臉上瞬間堆起了不耐煩。
“幹什麼的?沒看見牌子上寫著?未時開門!大清早的吵什麼吵,姑娘們都還沒起呢!”
朱文正剛要開口,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林昭慢悠悠走了過來,沒說話,隻從懷裡掏出那錠二十兩的銀子,在李媽媽麵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銀子在日光下泛著白花花的光,李媽媽的目光瞬間就被勾住了,臉上的不耐煩先散了一半,語氣也軟了點,卻還是端著架子:“不是錢的事兒,實在是姑娘們都還沒梳妝,您這個點來,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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