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重逢
朱元璋天沒亮就起了。
床榻上翻來覆去折騰,馬秀英被他吵醒了三回,最後一回實在忍無可忍,一腳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你到底睡不睡?天還沒亮呢,折騰什麼!”
“咱睡不著。” 朱元璋一骨碌坐起來,摸著黑套靴子,“咱大哥今天到。”
“你大哥到,又不是你爹到,至於這麼魂不守舍的?”
“你不懂。” 朱元璋踩穩靴子,聲音裡都帶著點緊張,“咱大哥,比咱爹還嚇人。咱爹可是死的,這大哥可是活的!”
他趿拉著鞋出了門,在院子裡吹了半宿冷風,沒半刻鐘又折了回來,扒著衣櫃門扒拉半天,湊到床前晃馬秀英:“妹子,你幫咱看看,咱穿哪件合適?”
馬秀英把被子蒙在頭上,悶聲罵了句 “神經病”,再也不理他。
朱元璋自己蹲在衣櫃前翻,先扯出件赭紅色的錦袍,在身上比了比,搖搖頭放下;又翻出件石青色的官袍,比了比,還是放下。最後翻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長衫 —— 林昭當年送他的,快十年了,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他一直寶貝似的收著,從沒捨得扔。
他手忙腳亂套上,湊到銅鏡前左照右照:“妹子,你看這件行不行?”
馬秀英終於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掃了一眼,翻了個白眼:“像個剛從廟裡跑出來的要飯和尚。”
朱元璋臉一垮,又麻溜把長衫脫了,換回平日裡穿的灰布軍衣,對著鏡子又照:“這件呢?”
“像個剛從校場下來的大頭兵。”
“咱本來就是帶兵的,像兵才對!”
馬秀英嘆了口氣,索性從床上坐起來,從衣櫃最裡麵抽出一件藏藍色的新錦袍,直接扔他臉上:“穿這個!去年新給你做的的,一次都沒上身,正好襯你現在的身份。”
朱元璋接住,手忙腳亂套上,對著鏡子轉了兩圈,又犯了愁:“會不會太新了?咱大哥見了,該說咱鋪張浪費了。”
馬秀英直接躺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蠶蛹,再也不搭理這個魔怔的人了。
朱元璋穿著那件藏藍錦袍出了門,徐達、湯和、李善長早就在府門外候著了。徐達看見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上位,今兒穿新衣裳了?”
“少廢話,走!” 朱元璋臉一紅,梗著脖子往前走。
一行人往西門走,剛走到半路,朱元璋又猛地停住腳,回頭拽住李善長,一臉認真:“善長,你說,咱大哥來了,咱第一句話該說啥?”
李善長躬身笑答:“吳王與林公情同手足,心裡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便是。”
“那不行!” 朱元璋頭搖得像撥浪鼓,“咱大哥那人,最講究說話的分寸,咱要是說錯半個字,他能唸叨咱好幾年!”
湯和在後麵忍不住插嘴:“上位,林公再厲害,還能是老虎不成?看把您嚇的。”
朱元璋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見過老虎?”
“見過啊,當年在滁州城外打獵,撞見一隻吊睛白額虎。打了吃肉了!”
“有種!等會兒咱大哥到了你上去揍他。”
湯和立刻閉了嘴,再也不敢多嘴。
應天城西門,朱元璋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徐達、湯和、李善長、常遇春、馮國用、康茂才,帳下叫得上號的將領,幾乎全來了。
常遇春湊到徐達身邊,壓著嗓子小聲問:“老徐,上位這位大哥,到底是什麼來頭?咱怎麼從沒見過?”
徐達輕輕搖頭,也壓低了聲音:“我也隻見過一回,還是當年在在鄉下和上位放牛的時候。聽上位提過無數回,上位爹孃死後是林公一手養的,文武本事,全是林公教的。”
“那比咱上位還能打?”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上位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位林公。”
常遇春挑了挑眉,再沒多問,隻是望向官道盡頭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好奇。
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官道盡頭終於揚起了漫天煙塵。
先是一道銀線在地平線上閃了閃,緊接著銀線越拉越寬,變成一片翻湧的銀色浪濤,沉悶的馬蹄聲像悶雷似的滾過來,震得城門口的碎石子都在輕輕跳。
徐達的嘴瞬間張開了。扯了扯旁邊的湯和,小聲說,快上,去揍他!
湯和的眼睛瞪得溜圓。他奶奶的,怪不得說我有種呢!這他孃的誰上誰死啊!
常遇春手裡的馬槊差點沒拿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千騎兵,全員亮銀色的全裝鋼甲,從頭盔、身甲、護臂、護心鏡到腿甲,嚴嚴實實,連馬匹都披著半身鋼馬甲。正午的陽光打在鋼甲上,晃得城門口這群身經百戰的將領,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朱元璋站在最前麵,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心裡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臥槽!牛逼啊,臥槽!
這三千鋼甲騎!這馬!這甲!這要是給咱,咱能直接帶著人平了江州,把陳友諒的祖墳刨上三回!
這得花多少銀子?!就為了出門撐個門麵,養這麼三千號人?造孽啊!這得多少糧草多少軍械,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打水漂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心也跟著抽了一下,心疼得肝都顫了,愣是把湧到嗓子眼的吐槽,硬生生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騎兵隊伍在城門外齊刷刷停下,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雜亂。三千人往兩側一分,中間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馬車隊從後麵緩緩駛了上來。
幾十輛大車,車輪全裹著厚鐵皮,碾過夯土路麵,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去,先是看見最前麵那輛主車 —— 通體精鋼打造的車廂,鐵皮包邊,四匹高頭大馬拉著,光是看著就知道分量不輕。
然後他就看見,主車後麵,還跟著九輛一模一樣的精鋼馬車。
整整十輛。
朱元璋的眼皮子開始瘋狂跳。
這麼多好鋼!還是淬火的精鋼!夠打多少把戰刀?夠造多少桿火銃?夠裝備多少精銳?!
就這麼打成了馬車車廂,在官道上碾?!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差點沒背過氣去,最後硬是把那句 “大哥你也太敗家了”,咽回了肚子裡。
車隊穩穩停在城門口,最中間那輛主車的車門被開啟。嘎吱一聲!
林昭從車廂裡走了下來,一身月白色湖縐長衫,腰間掛著和田羊脂玉。麵板養得極好,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七八歲。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