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春末。朝堂上該清的清了，該抓的抓了，該殺的殺了。那些淮西勛貴，馮勝死了，朱亮祖死了，涉案的二十三家，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可還有一批人，活著。他們是當年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有的封了侯，有的封了伯，有的封了將軍。他們沒參與馮勝的陰謀，沒參與朱亮祖的案子。他們隻是看著，等著，心裡不服。
朱雄英知道，他們不服。那些人，坐在家裡，喝著茶，看著那些被抓的人，心裡想，下一個會不會是我？他們害怕，可他們不說。他們等著，等朱雄英犯錯，等朝堂出亂子，等機會。可他們等不到。
五月端午，朱雄英去了一戶人家。是定遠侯府。定遠侯姓王，是淮西老人，跟著朱元璋打過天下的。這人聰明，馮勝搞事的時候，他躲得遠遠的，啥也沒摻和。案子了結後，他鬆了口氣，可心裡還是不踏實。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牽連，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當這個侯爺。他坐在書房裡，喝著茶，心裡七上八下的。門房跑進來。“侯爺，皇太孫來了。”
定遠侯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什麼？”他站起來，腿都軟了。“快，快請。”
朱雄英走進來，穿著一身青衫，像個讀書人。他走到定遠侯麵前，笑了。“王侯爺，本宮來看看您。”
定遠侯跪下了。“殿下，臣……臣……”
朱雄英扶起他。“別跪。本宮就是來看看您。”
定遠侯站起來，手還在抖。朱雄英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好茶。”
定遠侯陪著笑。“殿下喜歡，臣讓人包一些帶回去。”
朱雄英搖搖頭。“不用。本宮不缺茶。本宮缺的是人。”他看著定遠侯，目光平靜。“王侯爺，您跟了皇爺爺多少年？”
定遠侯想了想。“三十年了。”
朱雄英點點頭。“三十年。不容易。”他放下茶盞。“您沒摻和馮勝的事，本宮知道。您沒摻和朱亮祖的事，本宮也知道。您是個聰明人。”
定遠侯的眼淚掉下來了。“殿下，臣……臣害怕。”
朱雄英問。“怕什麼？”
定遠侯說。“怕被牽連。怕那些案子查到自己頭上。怕這侯爺當不成了。”
朱雄英笑了。“您沒犯事，查什麼？您沒摻和，怕什麼？您是功臣，這侯爺是您拿命換的，誰也拿不走。”他看著定遠侯，目光認真。“王侯爺，本宮今天來，就是告訴您一句話。”
定遠侯跪下。“殿下請講。”
朱雄英說。“安分者賞，作亂者斬。您安分，本宮就賞。您作亂，本宮就斬。就這麼簡單。”
定遠侯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他磕了三個頭。“殿下放心，臣一定安分。一定安分。”
朱雄英扶起他。“好。那您就好好當您的侯爺。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別想那些不該想的。”
定遠侯連連點頭。“是。是。臣記住了。”
從定遠侯府出來，朱雄英又去了長興侯府。長興侯姓耿，也是淮西老人。這人跟定遠侯一樣，聰明，馮勝搞事的時候，他也躲得遠遠的。可他的心裡，比定遠侯還不踏實。因為他的兒子，跟馮勝的人有來往。不是勾結，就是喝了幾次酒，說了幾句話。可誰知道，會不會被查出來？
朱雄英坐在長興侯府裡，看著長興侯，問。“耿侯爺，您兒子的事，您知道嗎？”
長興侯的臉白了。“殿下，臣的兒子……”
朱雄英擺擺手。“別怕。本宮不是來問罪的。”他喝了口茶。“您兒子跟馮勝的人喝了幾次酒，說了幾句話。本宮知道。可他沒有參與馮勝的事，本宮也知道。”
長興侯跪下了。“殿下，臣教子無方，臣有罪。”
朱雄英扶起他。“別跪。本宮說了，不是來問罪的。”他看著長興侯，目光平靜。“耿侯爺，您兒子年輕，不懂事。您得教他。教他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教他什麼人該交，什麼人不該交。”
長興侯連連點頭。“是。是。臣一定好好教他。”
朱雄英站起來。“那就好。本宮走了。”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耿侯爺，本宮今天來，就是告訴您一句話。”
長興侯跪下。“殿下請講。”
朱雄英說。“安分者賞，作亂者斬。您安分，本宮就賞。您作亂，本宮就斬。就這麼簡單。”
長興侯磕了三個頭。“臣記住了。臣一定安分。”
朱雄英走了一戶又一戶。定遠侯、長興侯、江陰侯、鞏昌侯、武定侯……那些還活著的淮西勛貴，他一個一個地見。對那些安分的，他說，安分者賞。對那些心裡有鬼的，他說，作亂者斬。對那些有兒子不爭氣的，他說，回去好好教。對那些有功的，他說，這爵位是您拿命換的，誰也拿不走。
那些勛貴們，聽了他的話，心裡踏實了。因為他們知道，皇太孫不是來問罪的，是來給他們吃定心丸的。隻要他們安分，就沒事。隻要他們不作亂，就沒事。隻要他們老老實實的，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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