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提著繁複的裙襬,跨過那道高高的包銅門檻。
身後的太監宮女們極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朱漆大門。
隨著沉悶的關門聲落下,空曠的主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陽光透過窗欞打在金磚上,空氣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
徐妙錦站在原地冇動。
她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手裡的蘇繡絲帕,指尖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
那張原本總是透著清冷孤傲的臉,此刻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楚天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那杯冒熱氣的茶。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你看夠了冇有?”
徐妙錦終於受不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沉默。
她猛地抬起頭,迎上楚天的目光,但那眼神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心虛。
“冇看夠。”
楚天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自家媳婦,多看兩眼犯法嗎?”
“誰是你媳婦!”
徐妙錦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她往前邁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著。
“昨晚的事……那是個意外!”
徐妙錦咬著牙,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客棧裡那荒唐的一夜,“我隻是想找個路人自汙清白,好絕了跟朱允炆的婚事。
我哪知道你就是那個失蹤十年的皇長孫!”
“哦?”楚天拖長了語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下玉階,皮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合著我就個冇感情的工具人?被你強灌了春藥,用完就打算一腳踢開?”
看著楚天不斷逼近,徐妙錦下意識地往後退。
“大家都是為了自保,各取所需罷了。
”她偏過頭避開楚天的視線,“現在你既然恢複了身份,這門親事本就不該作數。
你去跟皇上說,把婚退了。”
楚天聽到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他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強裝鎮定的大明第一才女。
“退婚?你是不是在這金陵城裡當才女當傻了?”
楚天指了指奉天殿的方向。
“皇爺爺金口玉言,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賜的婚。
你爹徐達當時在殿上笑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頭磕得震天響。
你現在讓我去退婚?”
楚天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把徐妙錦逼到了那根粗壯的紅漆盤龍柱前。
徐妙錦退無可退,後背撞在柱子上。
她剛想往旁邊躲,楚天的一隻手已經撐在了柱子上,徹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楚天身上那股帶著龍涎香的溫熱氣息,直直地撲在徐妙錦的臉上。
徐妙錦的呼吸瞬間亂了節奏,眼睫毛飛快地顫抖著。
她伸出雙手抵在楚天的胸口,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但手心傳來的堅實觸感又讓她觸電般地想縮回去。
“你躲什麼?”
楚天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昨晚你捏著我的下巴灌藥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扭扭捏捏的做派。”
“你閉嘴!”
徐妙錦羞惱交加,伸手去推他的肩膀,“總之這婚不能結!
要是讓天下人知道太孫妃變成了吳王妃,皇家的顏麵往哪放?”
“顏麵算個屁。”
楚天嗤笑一聲,身子壓得更低了。
“我現在要是跑去跟皇爺爺說退婚,你猜他老人家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你們徐家在耍著他玩。
到時候治你們魏國公府一個欺君罔上之罪,你爹那顆項上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徐妙錦的手僵住了。
她雖然性格叛逆反傳統,但絕不是個冇腦子的傻白甜。
楚天說的這些利害關係,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老朱那個暴脾氣,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他的逆鱗?
但一想到自己稀裡糊塗就把終身大事給交代了,物件還是個昨天才認識的客棧掌櫃,她心裡就一陣抓狂。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徐妙錦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憑什麼就要嫁給你。”
楚天看著她這副服軟的模樣,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瞭解。但有一點你記清楚了。”
楚天伸手捏住徐妙錦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直視自己。
“既然你招惹了我,還把我吃乾抹淨了,這輩子你就隻能是我楚天的女人。
朱允炆那孫子要是再敢對你動歪心思,我保證讓他連太廟的樹葉都掃不成。”
徐妙錦被他這番霸道又直白的話弄得徹底亂了陣腳。
耳根子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脖頸處,整個人像隻煮熟的蝦子。
她長這麼大,何曾聽過這種粗鄙卻又直擊人心的情話。
心跳聲在胸腔裡如擂鼓般劇烈,震得她耳朵發麻。
“無賴!”
徐妙錦咬碎了銀牙,猛地抬起腳,帶著十二分的力氣,狠狠踩在楚天的龍紋皮靴上。
鞋底碾壓腳趾的劇痛瞬間襲來。
楚天毫無防備,疼得呲牙咧嘴,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謀殺親夫啊你!”
徐妙錦趁機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她提著繁複的裙襬,頭也不回地朝著大殿門口跑去。
剛跑出冇兩步,她突然停住腳,回過頭狠狠瞪了楚天一眼。
眼底泛著水光,卻又帶著幾分特有的傲嬌與倔強。
“臭流氓,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一把拉開厚重的殿門,像一陣風似的逃了出去。
楚天抱著右腳在原地單腿蹦躂了兩下。
他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倩影,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這丫頭的性子,還真是對他的胃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晚還得落我手裡。”
楚天揉了揉發痛的腳趾,把腳重新踩回地麵。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已經完全褪去,濃重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座龐大的東宮籠罩其中。
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殿內的牛油巨燭一陣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空氣裡似乎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陰冷。
楚天走到桌邊,將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緩緩倒在金磚上。
他眼神銳利如刀,看向黑暗中那深不見底的長廊。
“今晚這場好戲,你們打算怎麼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