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雙手按在沉重的包銅門環上。
手腕猛地發力,向內一推。
伴隨著沉悶悠長的軸承摩擦聲,東宮主殿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陽光順著門縫劈進去,在昏暗寬闊的大殿裡切出一條筆直的光路。
楚天雙手插在袖兜裡,踩著光影大搖大擺地跨了進去。
大殿兩側,幾十個太監和宮女垂手而立。
一個個屏氣凝神,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像一排排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但楚天心裡門兒清。
這些低著頭的奴才,指不定有多少雙眼睛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他。
就等著他這個民間來的土包子出洋相。
“奴婢東宮掌事太監王喜,率東宮上下,恭迎吳王殿下回宮。”
一個穿著深青色蟒袍的中年太監快步走上前來。
他甩了甩拂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聲音尖細洪亮,挑不出一絲禮數上的毛病。
其餘宮女太監也跟著齊刷刷地跪倒,齊聲高呼殿下千秋。
楚天冇搭理他。
他徑直走到大殿正中的紫檀木蟒紋大椅前。
轉身,撩起披風,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後背靠著椅背,右腿抬起架在左腿上,鞋尖一晃一晃。
這坐姿,放在大明朝堂上絕對是大逆不道。
但放在楚天身上,卻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氣。
“起吧。”楚天隨意擺了擺手。
王喜站起身,弓著腰湊上前。
“殿下剛從宮外回來,想必口乾舌燥,奴婢特意命人備了上好的毛尖。”
他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小太監立刻端著一個蓋碗托盤,碎步走到楚天手邊。
楚天瞥了一眼那青花瓷蓋碗,冇急著接。
這王喜看著恭順,眼底那抹輕蔑卻藏得不夠深。
一個流落民間十年的皇孫,剛進門能懂什麼規矩?
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東宮到底是誰說了算。
這套路,楚天在前世看那些宮鬥劇都看吐了。
他伸出手,端起蓋碗。
手指剛碰到瓷壁,楚天的眉頭就微微一挑。
他掀開碗蓋,撥了撥水麵上的茶葉。
隨後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王喜站在一旁,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噗——”
楚天腮幫子一鼓,一口茶水毫無征兆地全噴在了王喜臉上。
這一下又急又狠。
王喜被噴了個滿臉花,茶葉沫子貼在眼皮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袖子去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這是何意?”
楚天冇說話,端著那杯茶站起身。
他走到王喜麵前,手腕一翻。
連茶帶水,加上那個價值不菲的青花瓷蓋碗。
直接砸在王喜的腦門上。
“砰!”
茶碗碎裂,瓷片飛濺。
冷水順著王喜的額頭往下流,混著被劃破的血絲。
大殿裡的宮女太監嚇得齊刷刷跪成一地,瑟瑟發抖。
“何意?”楚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拿隔夜的涼茶來糊弄本王,還敢問我何意?”
王喜捂著額頭,心裡暗暗吃驚。
這泥腿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換做一般剛回宮的皇孫,為了彰顯寬厚,肯定會嚥下這口氣。
或者委婉地訓斥兩句。
哪有一上來就動手砸人的!
但他王喜可是呂氏的心腹,在這東宮橫行霸道慣了。
“殿下恕罪!”
王喜挺直了腰桿,語氣裡竟然帶著幾分強硬。
“這茶確實是剛泡的,隻是初春風寒,茶水涼得快了些。”
“再者,東宮規矩繁多。”
“太子妃娘娘素來教導奴婢們要勤儉節約,殿下剛回來,或許還不適應宮裡的規矩。”
好傢夥。
這老太監不僅頂嘴,還搬出呂氏來壓他。
言外之意就是:你個鄉巴佬不懂規矩,呂妃纔是東宮的主人。
楚天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拿規矩壓我?拿呂氏壓我?”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張沉香木雕花的案幾。
楚天突然抬起腿。
隻聽“哐當”一聲巨響。
那張重達百斤的案幾,被楚天一腳踹翻在地。
上頭的筆墨紙硯、琉璃花瓶摔了個稀巴爛。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嚇得所有人猛地一哆嗦。
“本王在客棧當掌櫃的時候,最煩的就是端盤子的夥計頂嘴。”
楚天指著地上的殘局,聲音冷得掉渣。
“業務能力不行,還敢搬出老東家來威脅現任老闆?”
“蔣瓛!”
守在殿外的蔣瓛聽到召喚,帶著幾個虎背熊腰的錦衣衛大步跨了進來。
繡春刀摩擦著甲片,殺氣騰騰。
“臣在!”
楚天指了指地上那個臉色發白的王喜。
“皇上讓你來是乾嘛的?”
蔣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可是人精,瞬間領會了楚天的意思。
“皇上有旨,敢對吳王不敬者,直接剁碎了喂狗!”
王喜這下終於慌了。
他看著錦衣衛那沾滿暗紅血跡的刀鞘,原本的囂張瞬間崩塌。
他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扭動,瘋狂地磕頭。
“殿下饒命!奴婢知錯了!”
“奴婢是太子妃娘孃的人,您不能動我啊殿下!”
楚天懶得聽他聒噪,嫌棄地揮了揮手。
“拖出去。”
“嘴巴這麼硬,先拿板子把滿嘴牙敲碎,然後亂棍打死。”
“屍體扔去喂狗,血跡給我衝乾淨。”
蔣瓛一揮手。
兩個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王喜的胳膊就往外拖。
王喜殺豬般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東宮。
“殿下饒命啊!娘娘救我——”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外麵傳來沉悶的板子擊打皮肉的聲響。
慘叫聲很快變成含糊不清的嗚咽,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大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剩下的幾十個太監宮女全都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金磚。
有不少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身下一灘騷臭的水漬。
楚天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方巾,擦了擦沾在手背上的茶水。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一個渾身發抖的小太監麵前。
“剛纔那碗涼茶,是你端的?”
小太監嚇得當場尿崩,瘋狂扇自己的耳光。
“殿下饒命!是王喜逼奴婢乾的,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小太監猛地一顫。
“彆怕,本王是個講道理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跪著的下人。
“我知道你們以前是聽誰的吩咐。”
“我也知道這大殿裡,藏著多少張嘴巴準備往外遞訊息。”
楚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但我隻告訴你們一句。”
“從我跨進這個門檻開始,這東宮,就姓朱,不姓呂!”
“誰給我辦事,我賞他金銀前程。”
“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楚天指了指門外。
“外麵那灘還冇乾的血,就是你們的下場。”
“聽明白了嗎?”
幾十個宮女太監如蒙大赦,拚命地把頭往地上磕。
“奴婢聽明白了!奴婢誓死效忠殿下!”
整齊劃一的表忠心聲在殿內迴盪。
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至少在麵上,這群刺頭已經被徹底鎮住了。
楚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跟這群習慣了踩低捧高的奴纔講什麼仁義道德。
拳頭和刀子,纔是最管用的真理。
他重新坐回那張大椅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去,給本王換壺新茶,要滾燙的。”
幾個機靈的宮女趕緊爬起來,連跑帶顛地去泡茶了。
剩下的人手腳麻利地清理地上的殘渣和水漬。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大殿裡恢複了一塵不染。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楚天端著新泡好的熱茶,舒坦地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這纔是皇家生活該有的節奏嘛。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門的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規規矩矩地跪下。
“稟吳王殿下。”
“魏國公府四小姐徐妙錦,奉皇上口諭,前來東宮拜見殿下。”
楚天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熱氣氤氳間。
他想起客棧裡那具軟玉溫香的身子,還有那女人強灌自己藥酒時的狠辣。
楚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喲,昨晚剛提上褲子跑路,今天就被老朱抓回來送貨上門了?”
“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