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給紫禁城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暗紅。
秦楚獨自一人,踩著冰冷的漢白玉台階,一步步走向武英殿。
他今天換了身黑底金紋的蟒袍,臉上掛著幾分懶散。
但在他的視網膜上,淡藍色的係統雷達正瘋狂爆閃。
【警告:檢測到武英殿記憶體在高密度敵對單位。】
【數量:300人。】
【威脅等級:低(土著精銳死士,意誌堅定,但認知水平不足以抵抗精神衝擊)。】
“三百刀斧手?好傢夥,老朱家這祖傳創意,還是一如既往的貧乏啊!”
秦楚心底嗤笑,嘴角一扯,那弧度更像是在看猴戲。
與此同時,午門城樓的製高點。
代號【龍鱗-00】的男人放下單孔望遠鏡,在陣營頻道裡吼了一嗓子。
“目標已入場!
一組鎖定殿頂,二組鎖定窗欞。
都給老子聽好了,沒有命令誰敢手賤開火,
破壞了王爺的‘首映禮’,回頭就關二十四小時禁閉!”
武英殿外,幾百個開了“土司潛行”的玩家正嗑著瓜子,熱火朝天地開盤下注。
“我壓一包辣條,崇禎在王爺開口三句話內,絕對破防!”
“格局小了!跟掛壁玩心眼?
崇禎這波操作,屬於是想給GM上眼藥,嫌死得不夠快!”
“別廢話,趕緊錄屏!
4K藍光搞快點,這波‘天子麵審’可是絕版名場麵,賣拷貝都得給咱們磕一個!”
……
九龍寶座上,崇禎皇帝朱由檢一張臉慘白如紙,
眼底卻燃燒著混雜著恐懼、憤怒與瘋狂的火焰。
大太監王承恩雙手捧著一隻成化鬥彩雞缸杯,
冷汗早已濕透了後背的錦袍。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哆嗦,
這隻價值連城的杯子,就是“摔杯為號”的訊號彈。
殿內巨大的立柱後,厚重帷幕的褶皺裡,
三百名死士壓抑的呼吸聲,混合著鐵鏽與汗臭,幾乎要溢位宮外。
腳步聲,在殿門口戛然而止。
逆著光,秦楚的身影被拉得極長。
像一道從異世界撕開的黑色裂口,要把這腐朽的大殿一分為二。
崇禎眼神複雜地盯著這個讓他連做噩夢的男人。
三天,勢大的賊兵退了,而京城也換了主人。
老百姓隻知道有個靠山王,不知道他這個萬歲了。
那幫叫“天兵”的瘋子,正用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法子,一寸寸挖空大明皇權的根基。
“秦楚!”
崇禎的聲音沙啞,試圖擠出帝王威嚴,
“見朕,為何不跪?!”
這一嗓子,要是擱在半個月前,
能讓滿朝文武跪得比誰都快。
但秦楚隻是撣了撣袖口,雙腳“啪”地一聲併攏,
腰桿挺得如標槍,抬手就是一個標準的現代軍禮。
那股子鐵血與桀驁的鋒芒,是這個時代從未見過的銳利。
他不是臣子,他是來宣判的法官。
“你……”
崇禎一口氣沒上來,胸口憋著一口老血。
感覺自己的皇威被對方用一種極其新潮的方式,給按在地上摩擦了。
“陛下,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結這些虛禮?”
秦楚放下手,眼神輕飄飄地掃過兩側的帷幕,
那語氣,像在點評一出蹩腳的戲劇。
“還有,讓王大伴把杯子拿穩點。
成化鬥彩,孤品,碎了多可惜?”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卻不帶一絲溫度。
“這要是摔了,你這大明江山,可就真碎得拚都拚不起來了。”
哐當!
王承恩手一抖,杯蓋直接滑了下去,
砸在地磚上,聲音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崇禎的心口上。
崇禎“霍”地站起身,指著秦楚的手指都在發抖,
“秦楚!你狼子野心!
你想當王莽,還是想當董卓?
朕是大明的天子!
朕便是死,也要拉著你這亂臣賊子……”
“死?”
秦楚笑了,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憐憫,
直接打斷了崇禎的無能狂怒。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徹底無視那些從帷幕後透出的殺氣。
“陛下想死得壯烈,我肯定不攔著。
但陛下你想不想知不知道,要是沒有我,你會怎麼死?
這大明,又會怎麼亡?”
崇禎一愣:“你什麼意思?”
“陛下覺得,大明還能撐多久?
五年?三年?”
秦楚搖了搖頭,眼裏的憐憫更濃了,
“在原來的時間線上,您的大明,隻剩下不到二十天。”
“那就讓本王,給陛下和這三百個忠心耿耿的勇士,
來一點小小的……震撼吧。”
話音未落,秦楚抬起右手,在空中“啪”地打了個響指。
“係統,全息投影,啟動。”
“載入素材——紀錄片《甲申國難:明亡清興十年》,
開啟沉浸式體驗。”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光束猛地從秦楚身後炸開,
無數光點像螢火蟲般噴湧而出,
瞬間塞滿了整個昏暗的大殿。
光點飛速旋轉、聚合,變成了一麵清晰巨大的立體光幕。
這幫連電燈泡都沒見過的古人,哪見過這種憑空造物的神仙手段?!
“啊!神仙!神仙顯靈啊!”
王承恩嚇得一屁股癱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帷幕後的死士們更是一陣兵器掉落、甲片亂響。
崇禎渾身僵硬,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眼睜睜看著那光幕裡,畫麵流轉,戰火滔天。
那是北京城,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城牆。
崇禎看到了洞開的城門,看到了跪在路邊、屁股撅得老高的文武百官。
那些平日裏滿嘴“君父社稷”、發誓要為國盡忠的東林黨人,
正搶著給那個獨眼龍李自成磕頭!
那一張張平日裏道貌岸然的臉,此刻笑得比見了親爹還諂媚!
“這……這是魏藻德?
那是陳演?
他們……他們敢!”
崇禎兩眼發直,喉嚨裡一股腥甜猛地湧了上來。
畫麵一轉,紫禁城裏空蕩蕩的。
隻有一個“崇禎”,披頭散髮,光著一隻腳,踉踉蹌蹌地在宮裏跑。
他手裏拿著劍,滿臉都是淚和絕望。
然後,他把冰冷的劍刃,揮向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不!!!”
崇禎捂住胸口,那是他最疼的長平公主!
緊接著,殘忍的一幕來了。
煤山,那棵他路過無數次的歪脖子樹。
風聲裡,畫麵中的皇帝,一臉死灰,解下了自己的腰帶。
“‘朕死,無麵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麵。
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秦楚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份遺詔,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嘖嘖,真是感人肺腑。
可惜,你的百姓,會在你死後,迎來真正的地獄。”
那具穿著龍袍的屍體,在風裏輕輕地晃,
孤零零的,說不出的淒涼。
武英殿裏的崇禎,看著那個上吊的自己,
感覺三魂七魄都被人活活抽了出去。
他癱倒在龍椅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張著嘴,
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悲鳴。
這就是他的結局?
眾叛親離,上吊殉國?
帷幕後的死士們從縫隙裡看到這一幕,
又聽到那句“勿傷百姓一人”的遺言,
哪怕是鐵石心腸,此刻也感到一種信仰崩塌的巨大悲痛。
手裏的刀,再也握不住了,“噹啷”之聲不絕耳語。
“這就受不了了?”
秦楚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地府判官在宣讀罪狀,
“陛下,別急著哭。
跟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將要承受的苦難相比,
您的死,甚至是一種解脫。”
他手一揮,光幕裡的畫麵,瞬間血流成河!
敵人不再是流寇,而是滿洲八旗。
鐵蹄踏破山海關,黑色的旗幟遮住了中原的天。
揚州。
衝天的火光中,無數百姓在淒厲的哭喊中被砍倒,
屍體堆積如山,護城河的水被染成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一個鼠尾兵獰笑著,將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用長矛高高挑起!
嘉定。
三屠過後,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那慘狀,就是人間地獄。
“看到了嗎?這是建奴的屠刀!”
秦楚走到禦階之下,俯視著已經失魂落魄的崇禎,
“這,纔是你死後,你的子民要麵對的未來!”
“不……不要……”
崇禎抖得像篩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秦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已經丟了魂兒的崇禎,
“看看這個,陛下。
看看您的子民,在您死後,要麵對什麼。”
畫麵定格在讓每個漢人看著都想吐的一幕——剃髮易服。
一群麵目猙獰的清兵,正獰笑著按住一個白髮老儒的腦袋。
那傳承千年的衣冠被粗暴地撕碎,
那受之父母、代表漢人風骨的頭髮被剃刀刮光,
隻在後腦勺留下一根老鼠尾巴似的屈辱小辮子。
不管是士大夫還是老百姓,全都跪在地上,
對著異族的統治者磕頭,嘴裏喊著“奴才”。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秦楚的聲音幽幽響起,像在為整個文明吟唱一曲輓歌,
“這延續了千年的信仰、尊嚴、風骨,
都在這一刻,被一把剃刀和屠刀,碾得粉碎。”
光幕中,一個又一個漢子被按倒,屈辱地流下眼淚。
整個武英殿,隻剩下崇禎皇帝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他看著畫麵裡那些麻木、順從,
甚至開始為新主子辯護的後世子孫,
靈魂深處最後的驕傲和希望,被徹底擊碎了。
這,比殺了他一萬次,還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