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哈密衛城頭，風沙颳得人睜不開眼，風裏還夾著戈壁灘上凍透骨髓的寒意。
殘陽如血，將這座破敗的西域雄城染上了一層暗紅。
守將阿木爾按著斑駁的城垛，盯著東方。
那三個被斬的大明使節死得太蹊蹺，連具屍首都找不到，就跟被風吹散了似的。
這讓他一下午都眼皮直跳，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將軍，四門已經封死，滾木礌石全部就位！
就算大明邊軍傾巢出動，沒半個月也休想破城！”
副將在風沙中大聲稟報。
“我心裏總覺得不安生。”
阿木爾咬了咬牙，冷聲道，
“傳死令下去，一隻大明的蒼蠅也別放進來！違令者斬！”
話音剛落，遠處風沙裡跌跌撞撞地衝出一支車隊。
十多輛馬車跑得狼狽，車篷破得像被野狼啃過。
幾十個穿著江南絲綢、卻沾滿泥灰的男人，
正趕著車拚命往城門狂奔，活像一群喪家之犬。
“城上的將軍！救命啊！救救我們！”
領頭的是【夜襲寡婦村】。
他披頭散髮，絲綢帽子歪在一邊，臉上抹著厚厚的鍋底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扯著嗓子，用純正西域土話大哭求救：
“我們是大明的商賈！遇上亂兵了！”
“護衛全死光了！求將軍開恩，放我們進去避難吧！”
阿木爾站在城頭，冷笑出聲：
“瞎了你們的狗眼！
這裏是哈密衛，是虎狼之師的駐地，不是你們南朝人的善堂！
立刻滾遠點，否則亂箭射死！”
伴隨著他一聲冷哼，城上的弓箭手立刻拉滿弓弦，數百支利箭齊刷刷對準了下方。
【夜襲寡婦村】見狀，“噗通”一聲跪進粗糙的沙地裡。
他仰起頭嚎啕大哭，聲淚俱下：
“將軍！亂兵就在後麵十幾裡，我們實在跑不動了！”
“隻要您大發慈悲，草民願獻上車裏一半的家當作答謝！求您賞條活路啊！”
“一半家當？”
阿木爾啐了口唾沫。
幾個逃難商人的臭錢，全搶了也不夠塞牙縫。
但他身邊的副將眼尖，指著馬車驚撥出聲：
“將軍你看那車轍！
車輪都快陷進沙地半尺深了！
這麼重的車，若不是拉滿了金銀，便是貴重的銅鐵！”
阿木爾聞言，瞳孔一縮，眯起了眼睛。
城下，【夜襲寡婦村】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立刻站起身，連滾帶爬地撲到第一輛馬車前。
他假裝脫力拽開防水油布，手腕藉著寬大袖子的掩護猛地一抖，撥開車廂邊緣的木箱鎖扣，順勢一拉。
嘩啦！
沉重的實木箱子隨著一聲悶響翻倒在地。
恰逢夕陽斜照，箱子裏滾出一大片幽綠色的光芒。
幾十塊拳頭大小的“絕世寶玉”，夾雜著大明製式的官銀雪花銀錠，一股腦兒滾在黃沙上。
那股純粹的綠意，在漫天黃沙的映襯下明晃晃的紮眼。
城牆上瞬間死寂，隻剩下風刮過戰旗的獵獵聲。
幾百名葉爾羌士兵全看直了眼，連呼吸都停滯了。
阿木爾腦子裏“嗡”的一聲。
長生天在上！
他在西域劫掠過無數商隊，去過最大的汗國王帳，
也從未見過純度這麼高、塊頭這麼大的極品綠寶石！
隨便挑出一塊，都夠去波斯商人那裏換一百匹良馬，買十個西域美人！
而這城牆下麵，足足有十幾大車！
阿木爾心中的戒備，在這潑天的財富麵前散了個乾淨。
這群被嚇破膽的南方肥羊進了甕城，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這簡直是長生天白送的軍需庫啊！
“放下弔橋！開城門！”
阿木爾雙眼發紅，眼底爬滿貪婪的血絲。
他一把推開副將，提著彎刀大步走下城頭。
“把這群大明來的大商賈，給本將安安穩穩迎進來！”
“哐當——”
厚重的包鐵城門伴著刺耳摩擦聲緩緩開啟。
【夜襲寡婦村】低著頭，手指死掐著大腿內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他在玩家隊伍頻道裡飛快打字下令：
“魚上鉤了！
兄弟們都給老子穩住！
保持受驚嚇的人設，誰敢這時候笑場露餡，老子直接扣他一整年的公會分紅！”
十幾輛裝滿了“啤酒瓶底”和劣質假酒的馬車，在五十名戲精玩家瑟瑟發抖的驅趕下，緩緩駛入甕城。
剛一進去，甕城四週上千名葉爾羌刀斧手便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伴隨著沉悶的轟鳴，城門被重新堵死。
阿木爾急不可耐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夜襲寡婦村】的衣領，目光卻死盯著那一車耀眼的“寶玉”。
“將軍饒命啊！”
【夜襲寡婦村】雙腿一軟，順勢癱在地上，雙手顫抖著舉起一塊最大的“啤酒瓶底”，一臉驚恐。
“這滿車貨物全憑將軍做主！草民什麼都不要了，隻求活路！”
阿木爾一把搶過“寶玉”，藉著一旁士兵遞來的火把光芒仔細端詳。
觸手冰涼，打磨得圓潤至極，毫無雜質，裏麵甚至連一絲飛絮和裂紋都沒有！
真貨！
絕對的絕世孤品！
以古代西域軍閥可憐的工業認知，他根本無法理解什麼叫作批量生產的玻璃殘次品。
“哈哈哈哈！好！算你小子識相。”
阿木爾將那塊“寶物”寶貝地揣進懷裏，還在胸口拍了兩下確認，仰頭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批貨本將笑納了，從現在起，本將保你狗命！”
隨後他轉過頭，像盯著下一頭獵物般看向後麵幾輛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馬車。
“那又是什麼？”
“回將軍，那……那是大明特供的極品貢酒，名為‘烈火仙釀’！”
【夜襲寡婦村】嚥了口唾沫，裝出一副肉痛的模樣。
“這原本是送往準格爾漢庭打通關節的東西。
外頭夜裏風寒，草民鬥膽，願將這幾十車好酒悉數獻出，
犒勞城上的軍爺們暖暖身子，隻求將軍在亂兵退去前庇護我等！”
酒？
犒勞全軍？
周圍的葉爾羌士兵聽到這話，本來就發綠的眼睛徹底亮了，人群中傳出一陣咽口水的聲音。
西域苦寒，對這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兵來說，大明來的高階烈酒，簡直比金子還搶手。
阿木爾卻冷哼了一聲。
他生性多疑，自然不會輕易相信這群陌生人。
他大步走到馬車前，隨手一刀挑開了酒罈的紅布塞。
剎那間，一股刺鼻的辛辣混合著詭異的葯香撲麵而來。
為了掩蓋兩毛錢一斤的劣質工業酒精味，
公會首席製藥師【正義煉金師】往裏頭兌了大量的西域烈性胡椒提純物，
以及不知名的中藥材廢料。
阿木爾沒有立刻喝，而是反手將彎刀架在了【夜襲寡婦村】的脖子上，刀鋒貼到麵板：
“既然是好酒，你先喝一口給本將看看？”
周圍的玩家見狀，暗暗在心裏捏了把汗。
【夜襲寡婦村】爬起來，沒有絲毫猶豫。
他拿起馬車旁的粗瓷大酒碗舀了滿滿一大碗，仰起脖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