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黑話的這群瘋子,吳三桂腦海中閃過一道閃電。
他想起傳聞中這些人在江戶城怎麼用蒸汽打樁機生生砸爛武士的頭顱;
想起他們是怎麼扒光山東土匪的衣服、按斤稱重賣給煤老闆的行徑。
統帥?
威嚴?
在這群百無禁忌的暴徒麵前,自己連個會喘氣的泥人都不如!
如果再端著架子,保不齊這群瘋子會把他也綁去挖煤!
吳三桂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那點企圖憑主將身份壓製並收復天兵的野心,悄悄收起。
吳三桂麵如死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西方。
“出關……向西八十裡,有黑沙寨馬匪出沒。匪首綽號鑽地風,懸賞銀百兩。”
“草!才一百兩?這什麼窮鬼NPC!”
【我愛一條柴】啐了一口,滿臉嫌棄。
“算啦,蚊子腿也是肉!”
“總比乾站著強!”
“西邊八十裡!”
“兄弟們,搶怪啊!”
“晚了連口熱湯都沒了!”
【網遊帶師兄】一把扯下雪茄,扔在地上踩碎,轉身跳上皮卡。
“轟!”
成百上千台引擎再次發出咆哮,濃烈的黑煙衝天而起。
龐大的車隊捲起漫天黃沙,沒有一個人回頭多看吳三桂一眼,
轟鳴著衝出嘉峪關,一頭紮進茫茫戈壁。
隻留吳三桂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滿是狼藉的點將台上,
在刺鼻的尾氣和灰塵中,獨自在風中淩亂。
堂堂大明平西伯,在第四天災眼裏,
僅僅是一個負責指路的派單NPC,連台詞都被嫌長。
夜幕降臨。
西北戈壁灘氣溫驟降,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黑色的沙暴捲了起來,三步之外看不見人,吸口氣全是沙子。
玩家車隊在亂石灘上放慢速度,車燈光束在風沙裡來回掃射,
試圖找點會喘氣的,或者說,野怪。
“這他媽什麼破尋路係統!”
“跑了半宿連根馬匪的毛都沒看見!”
“差評!”
“我要去論壇爆破策劃的狗頭!”
車鬥裡,【我愛一條柴】凍得直打哆嗦。
他身上就一件係統送的新手布衣,
隻能死死抱著懷裏的炸藥包取暖,嘴裏罵罵咧咧,鼻涕快凍成了冰棍。
“老吳那貨,會不會給了假坐標啊?”
“我看論壇上說,有些土著NPC好感度不夠會故意坑人,
早知道剛纔在點將台就該給他兩耳光刷刷隱藏分支了。”
【社會你李哥】也縮著脖子,端著槍盯著四周,滿臉寫著想打架。
玩家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其實早就被盯上了。
就在車隊外圍不到兩百步的黑風口。
數千名矇著破布的西北悍匪,正藉著沙暴掩護貼地爬行,悄悄收緊包圍圈。
這群馬匪常年盤踞在戈壁殺人越貨,是這裏的土皇帝,連過路的官兵都要被扒層皮。
大當家正帶著大部隊在十裡外壓陣,這次帶隊摸營的活兒,落在了二當家“鬼麵梟”頭上。
鬼麵梟趴在沙丘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盯著遠處發出轟鳴的“鐵殼車”,眼裏直冒光。
“二當家,探子看清楚了!”
旁邊的嘍囉壓低聲音,語氣發顫。
“那是隊大肥羊!”
“車上全是大鐵疙瘩和貨物,車頭還亮著兩顆大夜明珠!”
“最要緊的是,那幫人連甲都沒穿全,大半夜還光著膀子。
手裏連把像樣的長槍大刀都沒有,拿的全是些黑不溜秋的燒火棍!”
“簡直是一群沒斷奶的雛兒!”
鬼麵梟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鬼頭大刀,刀背上的鐵環叮噹作響。
在這戈壁灘,沒有長槍重甲、沒有弓弩,那就是待宰的羊!
管他們坐的是什麼妖法車子,今晚統統得留下當軍資。
“敢半夜走黑風口,真是不知死活!”
“老子今晚替大當家幹完這一票,拔了頭籌,賞錢夠去江南買十個頂級瘦馬了!”
鬼麵梟站起身,刀尖指向遠處的皮卡車隊,低聲下令:
“兄弟們,摸上去!”
“把他們的燒火棍全繳了!”
“挑斷腳筋!”
“男的剁碎,女的留活口,一點油水也別放過!”
夜黑風大。
獵物與獵手,在這片戈壁上徹底弄反了身份。
一場單方麵的大屠殺即將開始。
隻是鬼麵梟不知道,今晚要被剁碎的到底是誰。
風卷著沙子刮過戈壁灘,能見度不足五米,氣溫降到了冰點。
“呸!”
鬼麵梟吐出一口夾著沙土的濃痰。
在他身側,一千名黑風寨騎兵趴在沙丘背麵。
戰馬的嘴被破布勒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刀出鞘,弓上弦。
前麵不到兩百步的避風口,就是那群連甲都不穿的“南朝妖兵”營地。
隔著風暴,鬼麵梟能聽到營地裡的喧鬧聲,還有股刺鼻的油煙味。
“大半夜在外紮營不放哨,連拒馬鹿角都不設,真以為西北是我們黑風寨的溫柔鄉?”
鬼麵梟握緊刀柄。
“傳令,先放一輪毒箭探虛實!”
“然後縱馬衝進去,男的剁碎,女的留活口!”
咻!咻!咻!
幾十支淬毒的利箭,藉著風勢紮進營地。
營地中央,幾個光膀子圍著廢汽油桶吃火鍋的玩家,肩膀和後背當即中箭。
頭頂飄起紅字:
【-50(中毒狀態)】
【-30(持續掉血)】
“臥槽?”
【網遊帶師兄】端著半盒泡麵愣住了。
他看著左上角的血條掉了一截,伸手摸了摸傷口,嘟囔道:
“這什麼劣質毒藥?”
“一秒才扣30點血?”
“我站著讓他毒,都得毒五分鐘!”
“數值策劃是不是用腳做的?”
吐槽歸吐槽,一意識到有怪摸過來了,他拔下發黑的毒箭,
連止血藥都懶得吃,一腳踹翻火鍋,在公會頻道狂吼:
“兄弟們來活了!!!”
“野外隨機動態事件【沙暴遭遇戰】觸發了!”
“有紅名怪主動送貨上門了!”
“這遊戲居然真有夜襲機製!”
“都別睡了,起來搶首殺爆金幣!”
“晚了連根腿毛都搶不著!”
話音一落,閑得打滾的幾千個玩家瞬間彈了起來。
他們抄起傢夥,一雙雙眼睛在黑夜裏泛著光。
營地外,鬼麵梟聽不懂裏麵那些雜亂的鬼叫。
什麼紅名怪,什麼爆金幣。
他隻當對方中了毒箭在慘叫。
“兄弟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晚!”
“殺!”
鬼麵梟揮下大刀。
一千名馬匪夾緊馬腹,藉著風勢直撲營地。
五十步!
三十步!
馬匪們已經能看到那些沒穿盔甲的獵物了。
鬼麵梟臉上的笑甚至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