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神棍德】不知什麼時候蹲在了他旁邊。
嘴裏叼著一根剛烤好的肉串,滿臉嫌棄地用另一隻空閑的手掏了掏耳朵。
“我說你個NPC能不能別嚎了?”
“大半夜的叫喪呢?”
“老子剛纔看你腿軟,還以為你拉肚子拉虛脫了!”
“山……山上……有賊軍夜襲!”
翻譯官掙脫開老李的手,拚命指向密林,一臉焦急。
【神棍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嘴裏嚼著肉串的動作頓了大概半秒鐘。
然後,他順手在翻譯官潔白的儒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笑嗬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新鮮吶,老子又不瞎,早他孃的看見了。”
“那些紅名怪剛進地圖掃描範圍,藍區域係統雷達早就滴滴報警了。”
“那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亮得跟草莓味棒棒糖似的,我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你覺得咱們十萬人的大營,連個暗哨都不放,是真的蠢嗎?”
翻譯官愣住了,腦子嗡嗡作響。
早就知道了?
那為什麼不敲鑼?
為什麼不列陣迎敵?!
……
與此同時,密林中。
服部正站在高高的枝椏上,將那名大明翻譯官癱軟在地、驚恐指著山上的狼狽模樣盡收眼底。
明人臉上那種真實的恐懼讓他很是受用,服部正隨之冷笑出聲。
縱然這些南朝人火器犀利,可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失去防備,
大和的忍刀依舊能輕易割斷他們的喉嚨。
“天照大神庇佑,今夜,伊賀流必將名震天下,取敵將首級者,唯我服部正!”
他高舉忍刀,刀尖指嚮明軍營地,剛準備下達總攻令。
就在這一剎那。
穀底原本嘈雜的營地突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陣通過重低音大喇叭外放的倒計時廣播響徹山穀:
“前方高能警告——狂歡夜場倒計時——Three——Two——One——”
“Surprise,媽惹法克!大和的小癟三們!”
藍杉不知何時走出了帳篷。
他頭髮還在滴水,身上披著件從江戶城天守閣順來的金絲刺繡浴袍,左手端著紅酒杯。
他看都沒看山上一眼,右手大拇指直接按下了手裏的紅褐色起爆器按鈕。
隱藏在營地四周的十六台大明重工特製柴油發電機同時啟動,發出震耳的轟鳴。
緊接著,佈置在山穀四個角落的一百二十台大功率防空探照燈齊齊通電!
“轟——隆隆隆隆!”
刺眼的純白強光從穀底直射夜空,整座山穀頃刻亮如白晝。
光柱毫無死角地穿透了密林樹冠,將那些自以為和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衣忍者照得清清楚楚。
“啊!!!”
“八嘎!我的眼睛!神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伊賀忍者們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為了適應夜戰,他們的瞳孔早就靠藥物擴到了極限。
此時強光毫無預警地灌入視網膜,灼痛感直接摧毀了他們的視覺,不少人眼球充血,當場失明。
噗通、噗通、噗通……
樹冠上當即下起了“黑衣雨”。
失明的忍者捂著眼睛慘叫著從高處跌落,重重砸在岩石和灌木叢裡,骨頭斷裂的悶響此起彼伏。
待在半山腰外圍的鐵炮足輕們也驚呆了。
藉著強光,他們眼睜睜看著同伴像落葉一樣往下掉,雙腿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們一直信奉暗夜是忍者的天然掩體。
可眼前這群明朝人根本沒去防備夜襲,而是直接把黑夜給驅散了。
服部正趴在樹杈上,單手緊緊捂著流血的眼睛。
他的忍刀脫手落下。
“咣當”一聲,正好掉在下方一個仰頭看熱鬧的玩家腳邊。
那名叫【撿漏大王】的玩家低頭瞅了眼地上的忍刀,又抬頭看了看樹上的黑衣頭目。
他彎腰撿起刀彈了彈,在陣營頻道裡開啟了群嘲:
“哥們兒!你特麼窮瘋了吧?堂堂一個精英紅名怪,出來搞夜襲,這忍刀居然連個藍色的光效都不冒?!”
“係統掃描顯示這玩意兒是特麼【白色普通品質】的破銅爛鐵!”
“老子賣商城,都嫌這破玩意兒占負重!”
“就這裝備你出來學人家劫營?我都替你們伊賀流覺得丟人啊,呸!”
服部正趴在樹榦上氣得渾身發抖。
他聽不懂漢話,卻聽得出對方語氣裡的鄙夷。
他想大聲反駁,但眼睛的劇痛讓他根本發不出聲。
就在這時,穀底傳來藍杉的聲音。
“老話說得好,窮則戰術穿插,富則……”
藍杉仰頭看著滿山穀亂撞的忍者和足輕,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富則火力洗地。兄弟們,咱們不差錢!”
他將高腳杯用力往地下一摔!
“開席!”
唰!唰!唰!
幾十塊迷彩偽裝網被迅速掀開。
一百挺嶄新的“暴風乙型”水冷加特林重機槍暴露在探照燈下。
哢哢哢!
機槍手玩家們興奮地拉動槍栓,六根槍管開始轉動,
準星直接鎖死了半山腰還沒開火的鐵炮足輕。
半空中傳來柴油引擎的轟鳴。
十二具塗著滑稽笑臉、由熱氣球魔改的自製轟炸機從營地升空。
吊籃裡的【葉良辰】和【神棍德】等人正拚命往下扔著炸藥包。
幾十斤重的、高純度苦味酸混合炸藥包,外頭還十分缺德地糊著大紅紙,
上麵用毛筆寫著“早日超度”、“極樂世界直通車”、“大明居委會送溫暖”等字樣,
拖著呲呲冒煙的引信,接連不斷地墜入密林!
“諸位大和的忍者大人!下麵插播一條硬廣!”
【神棍德】探出半個身子,舉著鐵皮大喇叭朝下方狂吼:
“大明皇家殯葬一條龍服務現已重磅上線!”
“火化加上等骨灰盒打包,原價九千九百八,今夜組團陣亡一口價!”
“特享八折骨折優惠!”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請大聲品嘗我這發超大當量的正義之怒啊哈哈哈!!!”
服部正聽不懂漢話,但他聽得懂爆炸聲。
轟!!!轟隆隆!!!
半山腰的密林轉眼被火海吞沒。
三千名鐵炮足輕甚至還沒來得及扣下火繩槍扳機,連同身前的掩體一起被炸得粉碎。
“突突突突突突突!!!”
加特林機槍陣地開始洗地。
密集的金屬風暴掃過山林,將殘存的石牆、樹榦連同忍者的血肉之軀一起絞碎。
“別特麼搶怪啊!機槍組的抬高一寸槍口,給我留幾個殘血的啊!”
“靠!這特麼打的都是我的軍功值啊!”
“藍老闆報銷彈藥費嗎?不報銷我不打了啊,窮逼打不起加特林啊!”
整個山穀成了一麵倒的屠宰場。
這裏沒有短兵相接的拚殺,隻有重火力對血肉之軀的單方麵碾壓。
服部正被氣浪掀下樹杈,雙腿被倒塌的樹榦砸斷。
他在滿是斷肢和火焰的泥地上絕望爬行。
抬起頭,天上飄著印有笑臉的飛天球;
低頭看去,滿地都是被機槍掃斷的同伴殘骸。
伊賀六百年的忍術底蘊,就這麼毀在了一排探照燈和幾挺機槍下。
“這……根本不是夜襲……”
服部正咳著血沫,絕望地明白過來,他們麵對的是一群根本無法戰勝的怪物。
“這是……天罰……”
噗!
一顆機槍彈貫穿了他的額頭。
服部正倒在焦黑的泥土裏,頭頂的紅名暗淡,再也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