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二更】
除夕夜,紫禁城。
大雪紛飛,皇極殿廣場卻亮如白晝。
幾百盞高功率探照燈架在漢白玉欄杆上,光柱把夜空照得雪亮。
大紅燈籠和賽博朋克的冷光燈帶被玩家硬湊在一塊,掛滿了太和殿的飛簷。
太常寺老學究敲出的編鐘雅樂,被八台重低音音響硬生生改成了震耳欲聾的《好日子》DJ打碟版。
鼓點震得琉璃瓦上的積雪直往下掉,整個紫禁城活像個大型露天夜店。
這裏,正是全服唯一的絕對安全區,也是首屆《大明風華·賽博春晚》的主會場。
“家人們!把‘新年快樂,大明萬歲,第四天災天下第一’給老子狠狠打在公屏上!”
千萬級大主播【胖旭旭】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身大紅新郎官長袍,舉著全息直播球,在鏡頭前手舞足蹈。
五千多萬網友湧入直播間,彈幕直接把畫麵卡成了PPT:
【臥槽!來了來了!前排兜售瓜子汽水辣條!】
【這就是大明的賽博春晚嗎?這光汙染,這重低音,我大明果然領先世界五百年!】
【別晃了胖子!快切鏡頭!聽說今晚有南洋限定的異國風情秀,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胖旭旭看著滿屏飛舞的禮物,嘿嘿一笑,鏡頭一轉,對準了太和殿台階下的候場區。
冷風中,幾個縮成鵪鶉的身影正瑟瑟發抖。
首輔李邦華和戶部尚書倪元璐站在暖廊下,捧著暖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異國君主,此刻全被玩家扒了龍袍,強行套上了大紅肚兜。
肚兜上還用金線綉著“招財進寶”。
更絕的是,每個人脖子上還用麻繩掛著塊大木牌,
上麵拿黑炭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寫著“軍功打賞碼---持掃臉支付”!
“王爺……這成何體統啊!”
李邦華急得直跺腳,“蠻夷雖不開化,但也曾是一國之君,受過大明冊封!”
“這般折辱,實在有違聖人教誨,恐喪了我天朝的威儀啊!”
秦楚坐在太師椅上嗑了顆瓜子:“閣老,時代變了。”
他把瓜子殼啐到雪地裡,接著說。
“在大明,不幹活的蠻夷連呼吸都是浪費空氣,那才叫有違教誨。”
“你瞧他們,笑得多開心,多有參與感。”
開心?
洞吾國王此刻直打哆嗦,雙眼通紅,指甲都快掐進了掌心。
要是眼神能殺人,秦楚和這幫玩家早死一萬次了。
但在兩名體修大漢手裏的工兵鏟威脅下,
他隻能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甚至被迫對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幾十萬線上玩家瞬間沸騰,口哨聲怪叫聲響成一片。
一塊兩百斤重的青石板壓在了洞吾國王胸口。
玩家【一拳一個嚶嚶怪】光著膀子,掄起一柄八十斤重的大鐵鎚,站在旁邊活動手腕。
“大王,想要京城二環房產首付減免券嗎?”
【嚶嚶怪】壓低聲音問,“隻要挺過這一錘,減免券歸你。不用再去挖煤了哦。”
洞吾國王渾身一顫,想起黑煤窯裡暗無天日、連塊豬腳肉都吃不上的日子。
隻要拿到券,他就能擺脫礦井,在京城住上有火炕的屋子!
帝王的尊嚴?
祖宗的基業?
在這群“第四天災”麵前,去他孃的尊嚴!
命和暖氣纔是最實在的!
命和暖氣纔是最實在的!
洞吾國王猛地閉上眼,眼角流下兩行屈辱的濁淚。
他扯著漏風的門牙,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出聲:
“大明萬歲!靠山王吉祥!砸!!給我狠狠地砸!!”
砰!
大鎚落下,石板碎裂四濺。
洞吾國王慘叫一聲,嘴角溢血,肋骨不知斷了沒。
但他硬是推開碎石爬了起來,一把抓起地上的減免券,
在寒風裏又哭又笑,甚至給台下的玩家們磕了個頭。
緊接著,暹羅王子等權貴齊刷刷登台,排成一排。
音樂聲起。
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南洋主宰,操著極度蹩腳的漢語,
扭著僵硬的身體跳起了《鳳舞九天》,同時還扯著嗓子喊道: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恭祝大明天兵武運昌隆!萬事如意!”
“好!”
台下的玩家們瘋狂鼓掌,叮叮噹噹的打賞像雨點一樣砸在舞台上。
【叮!玩家“壕無人性”打賞一元寶鈔!】
【叮!玩家“社會你李哥”打賞一雙破草鞋!】
【叮!玩家“我愛大萊萊”打賞半個啃過的窩頭!】
看著這荒誕的“萬國來朝”,李邦華和倪元璐默默把頭縮排了領口。
他們信奉的禮義廉恥和天朝體麵,在第四天災這種降維打擊麵前,碎得渣都不剩。
這群蠻夷算是徹底被打斷了脊樑,世世代代隻能給大明當戲子和礦工了。
狂歡還在繼續。
就在眾人笑得前仰後合時,一名頂著ID叫【憂鬱的薩克斯】的散人玩家登台了。
聚光燈打下,喧鬧的廣場奇蹟般地安靜了幾分。
他沒搞怪,也沒穿奇裝異服,就抱著把自製的木琵琶,坐在高腳凳上。
他撥了下琴絃,沙啞著嗓子唱了起來。
“此去半生太淒涼,花落惹人斷腸……”
“你我天涯各一方……”
“我追著你的月光,淚卻濕了眼眶,往事隨風怎能忘……”
“花開又花謝,花漫天,是你忽隱又忽現……”
這悲涼的曲調,和著漫天飛雪,在紫禁城的夜空裏飄蕩。
那嗓音裡的滄桑,讓人聽著莫名的泛酸。
崇禎坐在高台龍椅上,手裏端著參茶。
聽到這幾句詞,他愣了一下。
望向台下的風雪,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大雪依舊在下,冷得刺骨。
可他知道,京師九門外,再也沒有往年堆積如山、被野狗啃食的凍屍了。
六百個粥廠在京城各處冒著熱氣,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著南洋煤的暖煙,
百姓們甚至能在除夕夜吃上一口肉糜。
回想甲申年初的亡國危局:連年大旱、李自成圍城、關外虎視眈眈的多爾袞……
那段壓得他夜不能寐、大把掉頭髮的日子,
那個讓他備好白綾準備在煤山上吊的絕望時刻,
竟在這短短一年裏,被這群毫無體統的“天兵”給硬生生蕩平了。
大明從鬼門關爬回來了,他朱由檢,也算真正活過來了。
崇禎眼眶猛地一紅,溫熱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他攥緊龍椅扶手,轉頭看向秦楚,眼神裡滿是感激。
若沒這位靠山王,這漫天大雪下掩埋的,就是他朱由檢的屍骨和大明兩百七十年的江山。
“唱得好……唱得好啊!此曲,簡直唱盡了朕這一生的心酸、苦楚與如履薄冰……”
崇禎抹去眼淚,正準備抬手重賞這個懂他的“忠勇天兵”。
誰知台下突然亂了!
幾個五大三粗的玩家衝上台,一把奪過琵琶,當場砸了個稀巴爛。
隨後,領頭的一個體修猛男飛起一腳,直接將正沉浸在悲傷情緒裡的歌手踹翻在地。
“艸你大爺的!大過年的,全服發福利狂歡,你丫在這兒唱這麼喪的歌?!”
“有病吧你!把特麼除夕當清明節過是吧?想吃全服集體舉報被封號嗎!”
“兄弟們,削他!大好日子他敢唱大明不妙曲?敗老子手氣!”
“乾他!老子剛才十連抽全特麼是白板,連個紫裝保底都沒吃上,絕對就是這孫子唱歌給方的!我的雙金啊!”
十幾個暴躁老哥如餓虎撲食般湧上前,對著剛才還深情演唱的歌手就是一頓慘無人道的物理爆錘。
“哎喲!別打臉!臥槽,誰特麼捏我蛋!放手,我特麼咬死你!”
台上的慘叫和謾罵瞬間把剛才那點悲涼氣氛撕得稀碎。
台下的眾多玩家根本沒人勸架,反而興奮地吹起口哨叫好。
甚至有人現場開盤,押注誰先被打出復活幣。
高台之上。
崇禎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眼角的淚水還掛在臉頰上,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一腔熱血和感動被這突如其來的群毆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裏。
整個人在寒風中陷入了淩亂與自我懷疑。
秦楚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端起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遞給石化的崇禎,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陛下,淡定,喝口茶看戲就好。”
“您要知道,天兵的習俗,向來就是……比較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