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在硝煙與海風中,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些擋在航道正中央的小船,一麵帆都沒有。
銹巴巴的鐵皮歪歪扭扭地焊在木殼外頭,
煙囪噴吐著衝天黑煙,活脫脫一排海上移動的垃圾焚燒爐。
更讓理查德三觀炸裂的,是甲板上那群東方人。
大明水師的……精銳?
就這?
甲板上黑壓壓站滿了光膀子、穿大花褲衩的東方人。
有倆正麵對麵互扇巴掌,嘴裏還在爭論到底誰扇得更響。
有個瘦猴蹲在船頭摳鼻孔,摳完還舉起來對著陽光端詳了三秒。
船尾更離譜……
兩個傢夥正肩並肩往海裡撒尿,邊撒邊比誰射得更遠。
船速慢得像在海麵上遛彎,有幾艘甚至在原地打轉。
發動機發出破銅爛鐵互相摩擦的刺耳怪響,隨時都要散架。
“主教大人!”
理查德猛然轉頭。
“他們的鋼鐵主力艦讓開了航道!擋在前麵的全是這種可笑的鐵皮駁船!沒有重炮!沒有裝甲!他們這是在自尋死路!”
黎塞留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
果然。
那三艘讓他靈魂發顫的鋼鐵怪物,確實正在向兩翼遊弋,主動讓出了中央航道。
而航道裡密密麻麻停著的,就是這幾千艘冒黑煙的鐵殼小船。
“看來,全能的上帝終於還是眷顧了歐羅巴。”
黎塞留嘴角一扯,原本被打斷的脊梁骨似乎又挺直了。
他高高抬起右手,寶石戒指在日光下一閃。
“全軍聽令!拋棄火炮,接舷跳幫!用你們的劍,去砍下那些東方猴子的腦袋!”
這道命令,在十七世紀的大航海時代,堪稱絕對正確。
傳統火炮打不穿那三艘怪物的鐵甲,但刀劍絕不會挑剔肉體。
歐洲海軍最令人膽寒的戰術,從來不是死板的艦炮對轟,而是白刃跳幫!
一千多名武裝到牙齒的英格蘭死士同時站上了船頭。
嘴裏咬著寒光閃閃的彎刀,腰間別著上了膛的燧發槍,雙眼赤紅,猶如惡狼。
身後,西班牙火槍手、丹麥擲斧兵、瑞典龍騎兵排成密不透風的方陣。
八個國家最精銳的近戰兵種,在這一刻擰成了一股要吞掉一切的鐵血洪流。
理查德站在高高的艦艏,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那些“鐵皮小艇”上衣衫不整、滿臉嬉笑的東方人。
他冷笑了一聲。
蠻荒之地的下賤猴子,連一套像樣的胸甲都湊不齊,拿什麼擋大英帝國的騎士?
“拋飛爪!”
“嗖嗖嗖……”
幾千道精鋼三爪錨破空而出,死死咬進下方玩家船隻的甲板。
粗壯的麻繩瞬間綳直,兩側船身撞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聯軍士兵們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順著繩索往下餃子似的盪。
刀光翻飛,沉重的軍靴眼看就要踩碎那些脆弱的鐵皮。
半空中,一名滿臉絡腮鬍、身披重型板甲的英國榮譽騎士雙手高舉闊劍,
對準下方一個正摳鼻孔的胖子,狠狠劈下。
“為了女王的榮光……”
咆哮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因為那胖子抬起了頭。
那眼神,活像老屠夫看見肥豬自己走進了屠宰場。
【胖旭旭】舉著擴音喇叭,對著他的臉,用能傳出三裡地的音量喊了兩個字:
“開呲!”
“臥槽,等半天了!給爺呲他孃的!”
同一秒,上百條小船上的防水油布被同時掀開。
油佈下麵沒有火炮。
那是一排排連著高壓蒸汽泵的粗大銅管。
管口直徑有嬰兒腦袋大小,黃銅管壁上貼著大明工部猩紅刺眼的防偽銘牌:
【大明重工·蒸汽增壓噴射係統·MarkII型(全服首發版)】
“給老子拉到底!”
閥門拉開。
上百台蒸汽泵同時發出遠古凶獸般的轟鳴。
緊接著——
成噸漆黑黏稠、散發著刺鼻硫化氣味的南洋高純度原油,
在恐怖水壓的推動下,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死亡瀑布,劈頭蓋臉地朝上方噴射而出!
那個半空中的英國騎士被一柱原油正麵糊在臉上。
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衝擊力砸回自家甲板,摔成了一灘肉泥。
這隻是開頭。
黑色的洪流鋪天蓋地掃過聯軍前排戰艦的風帆、桅杆、甲板、炮眼。
那些象徵歐羅巴驕傲的白色亞麻帆布,一眨眼變成了沉重惡臭的黑布。
風帆吸足了原油的重量,桅杆“嘎吱嘎吱”地慘叫,
整艘戰艦像被灌了上萬噸鉛水,吃水線瘋狂下沉。
準備跳幫的精銳士兵腳底打滑,像保齡球瓶一樣成片成片摔倒在甲板上。
火槍的燧石被原油泡廢了,士兵們絕望地扣扳機,隻聽見“哢噠、哢噠”的空響。
“啊啊啊!我的眼睛!這是什麼魔鬼的體液!”
“好滑!我站不起來了!”
理查德跪在黏糊糊的甲板上,滿臉黑油。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角,一股辛辣味直衝胃底。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渾身在發抖。
不是怕刀劍,是麵對完全沒見過的東西,腦子裏一片空白的那種抖。
他不認識石油。
十七世紀的歐洲人,頂多在傳說裡聽過中東沙漠會滲出一種叫“地獄之水”的玩意兒,
但沒有哪個瘋子,會想到拿它當海戰武器往人臉上噴!
直播間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神他媽的洗麵奶!這波大明原油護膚,洋大人還滿意嗎?】
【物理跳幫?大人,時代變了!現在流行化學洗浴!】
【別光呲水啊!上主菜!我要看煙花!!!】
彷彿聽見了彈幕召喚,高玩【絕命毒師】不緊不慢地擦燃了一根一米長的火把。
他另一隻手捏著個粗糙的陶罐,罐口塞著浸油棉布,裏頭是高純度苦味酸和新鮮野豬糞的混合物。
他管這叫“給洋大人的開席大禮包”。
“各位老鐵看好了啊,這叫物理超度加化學升華。”
絕命毒師咧嘴一笑,笑得連旁邊的NPC水手都往後縮了半步。
“點火,上菜!”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進了最近一艘英國重型戰列艦滿是原油的甲板正中間。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玩家紛紛點燃火把擲向離自己最近的戰列艦上。
“轟!!!”
苦味酸炸開,瞬間點著了整艘船上的原油。
火不是往上燒的。
它像掙脫了鏈子的惡犬,朝四麵八方同時撲。
原油的燃燒溫度,遠超十七世紀木材能扛住的極限。
三層厚橡木甲板,兩秒鐘燒穿!
滾燙的火油順著敞開的炮眼,像岩漿一樣倒灌進底艙。
底艙裡堆著什麼?
黑火藥。
整整四千磅,用來征服大明的黑火藥,殉爆了!
那艘三桅重型戰列艦連斷裂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從內部炸成滿天齏粉。
幾層樓高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當場掀翻了旁邊三艘護衛艦。
碎木板、燒焦的斷臂、帶著火頭的聯軍旗幟,像一場末日血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我靠!這光影效果,老子顯示卡在燃燒!”
有玩家在船上嗷嗷叫。
“別愣著!趕緊扔啊!首殺被毒師搶了!”
上百個“開席大禮包”同時從玩家甲板上飛出去。
馬六甲海麵,眨眼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黑色原油鋪滿了海麵,引燃之後,
火焰順著油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四麵八方躥。
整片海域變成了一口沸騰的超級大油鍋,而那五百艘不可一世的聯軍戰艦,
就是這口大明生鐵鍋裡正在被瘋狂油炸的白皮餃子!
前排一百二十七艘風帆戰列艦同時起火!
吸飽原油的聯軍戰艦,燒起來比乾柴猛十倍。
一根根著火的桅杆像巨型火炬矗在海麵上,慘叫聲蓋過了海浪。
猩紅的火光把半個馬六甲海峽照得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