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
槍口焰把黑夜撕碎,排槍聲在山穀裡來回彈。
沒有談判。沒有最後通牒。
沒有“放下武器,保你活命”的場麵話。
這幫瘋子,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人也一起幹了!
米尼彈破空而過,藍杉、孫可望、李定國,三人同時爆出血花。
藍杉一聲沒哼,胸腹連中七八槍,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和死不瞑目的孫可望重重撞在一起,倒進腐葉爛泥裡。
血蔓延出去老大一片,黑乎乎的,被夜色吞進去了。
李定國中數彈,踉蹌退兩步,靠在枯樹上。
咳出一口帶著碎塊的血,雙目無神地盯著那群若無其事的妖兵。
腦子裏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浮出……
“額凸(艸皿艸)泥馬!”
“……這群人全特媽是瘋漢!”
“……畜生啊,連自家軍爺也打!”
硝煙順著山風散去。
空地上,張獻忠呆若木雞,鐵箱子“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他打了一輩子仗。
從米脂的黃土溝壑裡爬出來,十幾歲開始亡命。
從一把破刀一匹瘸馬,打到坐擁數省建國稱帝,號稱屠川魔王!
什麼樣的死法都見過?
沖陣而死的,詐降中箭的,被自己人反水捅死的,餓死在潰退路上的,用最後一口氣撲向敵將同歸於盡的。
但這種……他從沒見過。
一支隊伍,主將被刀架住脖頸,那十幾桿槍毫不猶豫地舉了起來。
然後又乾脆利索直接一輪齊射,把自己人跟敵將一起幹掉?
沒有一秒遲疑。
沒有半點“投鼠忌器”的人之常情!
甚至開槍之後,還嬉皮笑臉地討論截圖好不好看。
“怪物。”
張獻忠咬著這兩個字,嘴唇顫著,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很多不怕死的人。
但所有的“不要命”,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有所圖、有所執、有所恨、有所愛,才以命相搏。
這群短髮妖兵,他盯了半天,硬是沒看出來他們究竟在圖什麼。
他們殺人,有說有笑。
他們被殺,有說有笑。
他們撿屍,他媽的也有說有笑!
到頭來,連死都是笑著死的。
兩腿一軟,張獻忠癱軟在地上,這次不是裝的。
“那個誰,給李定國喂個回血丹,五顆星的史詩將領啊,死咱手裏太可惜了。”
“黃衣服直接綁了!”
神棍德招了招手,語氣跟在集市上喊人搬貨沒區別。
“麻袋套嚴實,別讓他咬舌頭卡BUG!嘴裏給我塞緊!”
幾個玩家一擁而上。
力量係的直接一把薅住張獻忠領子,槍托嗑在後腦勺。
嘭的一聲,這位大西皇帝連眼皮都沒來得及翻,就兩眼朝天直挺挺倒了下去。
“繩子,龜甲縛,打死結。”
“腳踝再來一道,這NPC腳勁大,小心他醒了踹人。”
“哎!你讓開,他腰上那塊玉是我先看見的!!”
“滾,老子看見的比你早!”
“老大這波虧大了,他身上那把精良匕首爆出來了,我先撿了啊,回頭……”
“回頭什麼?”
“回頭原價賣給他。”
“……你不如直接叫他本人來撿。”
“他現在是屍體,屍體有資格撿裝備嗎?沒有。所以這裝備,在他復活之前,合法歸我。”
“誰有水?把這玉璽沖沖,上麵全是血,不知道值不值錢。”
“值錢,這是BOSS專屬掉落,係統評級'傳國神器',賣給靠山王能換不少軍功值。”
“那還不趕緊——”
玩家們嘻嘻哈哈瓜分戰利品,踩著藍杉的屍體翻撿戰利品,臉上沒有半點違和感。
一旁,嚮導阿達全程眼睜睜看著這幕,腦子裏隻剩一片白,身子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抖起來。
他當場發了一個沉默的誓言:
此生再也不接跟天兵有關的任何差事。
哪怕餓死,窮死!
這輩子,離這群活閻王越遠越好。
……
天色泛白,鳥鳴聲稀稀落落。
石砫宣撫司,中軍大帳。
秦良玉守著沙盤,一夜沒睡。
眼裏滿是血絲,但沒有一點要閉眼的意思。
她打了一輩子仗,知道深山剿匪最容易出岔子。
不是因為敵人多厲害,是因為地形。
大巴山腹地,樹林密、崖壁陡,看不見摸不著,再精銳的大軍都能在裏頭折進去一半。
那群天兵再怎麼不怕死,失去了鐵車和炮火,萬一被張獻忠引進某條古道設伏——
“報——!”
帳簾猛地被掀開,嚮導阿達連滾帶爬衝進來,雙腿發軟,撲通磕在青磚地上,渾身泥水。
“老……老太君——!”
“抓住了!賊首張獻忠,被抓住了!”
秦良玉精神一振,手指搭在桌沿上:
“好!藍統領呢?天兵傷亡如何?”
聽到“藍統領”四個字,阿達崩了……
“藍將軍他……中了那倆悍將的詭計,被挾持了!然後……然後……”
“說!然後如何?”
秦良玉心頭猛地一緊。
“然後那幫天兵就開槍了!把那倆大西將領和藍將軍一起……”
“身上全是血窟窿,死得太慘了老太君!那幫人根本不把自家將軍當人看啊——!”
自己人開槍把主帥打成肉泥?
秦良玉愣住了,旁邊幾名石砫將官也全傻了眼。
這算什麼?
五代十國情景劇重現?
專業捅老大?
……
“那群天兵——是不是嘩變跑了?”
老將官攥緊刀柄。
“嘩變個屁,誰被打成肉泥了?”
帳簾被一隻手粗暴掀開。
一個穿著嶄新士子白衫、戴黑墨鏡的男人,叼著根華子,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正趴地上嚎喪的阿達猛地回頭。
看清來人的臉——
他眼睛一點一點睜大,瞳孔散開,嘴裏“呃”地吸了口極長的涼氣,直接翻白眼,直挺挺昏死過去。
詐屍了!
明明被打成肉泥,七八個血窟窿,親眼見的!
半天不到,連個疤都沒有,穿著新衣服,大搖大擺走進來了!
藍杉吐了口煙圈,納悶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嚮導。
“這NPC心理素質也太差了。不就是復活CD長了點、趕路費了點勁,至於嗎?”
噹啷。
秦良玉手裏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太君目光驚駭地盯著藍杉,嘴唇顫著,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嚮導絕不敢謊報軍情。
這群天兵……不是不怕死。
他們是真的……死不掉!
藍杉沒理會大帳裡這幕見鬼的沉默,大步走到案前,把沉甸甸的鐵箱子“砰”地拍在桌麵上。
箱蓋震開,露出一方沾血的玉璽。
大西國,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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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京師,鎮國靠山王府。
秦楚端坐在天下總圖前,視網膜上係統金色提示嘩嘩刷屏。
【叮!大西政權徹底覆滅!國運值暴漲!】
【張獻忠活捉!玉璽收回!史詩級連環任務——“西南平定”完美結算!】
【當前大明全境版圖統一度:95%。王朝氣運值達到百萬臨界點!】
他沒有說話。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麵前那張圖。
這張圖他看了多少回,他自己數不清了。
剛穿越那年,這張圖上插滿了別人的旗幟,大順的、大清的、大西的,還有海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紅毛船隊。
那時候他站在這裏,隻想守住北京。
現在再看這張圖。
李自成被裝進麻袋送進京師,張獻忠在大巴山深處落網,多爾袞龜縮盛京,海疆被鐵甲艦推開了門。
江南的舊賬,算清了。
朝鮮的暗線,拔掉了。
草原換了旗幟,巴蜀清了匪患,西伯利亞那邊代表“大明玩家自治州”的標記,已經推到了貝加爾湖以北。
大明這盤滿盤皆輸的死棋,不僅活了——
還把棋盤給掀了。
他把華子重新夾回嘴邊,低頭點上火。
煙霧在總圖的燈光裡慢慢散開,把那道剛剛跨過百萬臨界點的氣運曲線,模糊成一團猩紅的火色。
接下來,該讓它再大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