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怒吼。
吼聲在大殿穹頂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吳伯宗被逼退了半步,臉色漲得通紅,硬著頭皮狡辯:
「殿下……這說到底是武官跋扈,是地方吏治的積弊!這與彈劾您濫殺胡商的事,根本不能混為一談啊!」
「不能混為一談?」朱雄英直接打斷他。
他轉過身,麵向滿朝文武。
手腕猛地發力,一把拔出腰間的斬馬劍!
「鏘——!」
雪亮的劍鋒反射著大殿內的燭火,映出太孫那張沒有任何溫度的臉。
「吳大人,你跟我扯地方吏治?好,那咱們今天就不談胡商,就單說大明的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朱雄英大步走下台階,劍尖直指文官方陣。
「十幾歲的新兵蛋子,跟著皇爺爺打天下!他們把熱血灑在捕魚兒海,把青春扔在了漠北的冰窟窿裡!」
「替咱們華夏守國門,替你們這群老爺護家眷!」
「有的瞎了眼,有的斷了手,有的連一副全屍都沒留下!」
朱雄英的聲音拔高,字字泣血:「可他們付出了全部,最後換來的是什麼下場?」
「被你們這群讀聖賢書的父母官,當成要飯的狗!被地方上的士紳千戶,搶了田產,霸了妻女!」
「你們坐在這燒著地龍的奉天殿裡,穿著綾羅綢緞,滿嘴的仁義道德。」
「可你們知道邊關的雪有多冷嗎?知道那些退伍的老兵,為了半個餿窩頭在街頭凍死、餓死嗎!」
大殿內文官們被這股滔天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朱雄英環視四周。
「當兵保家衛國,流血流汗,絕不是為了讓他們回鄉後任人欺淩!大明的軍人,骨頭是最硬的,絕不能跪著要飯!」
「如果將士們在前麵賣命,回鄉後卻連老婆孩子都護不住。以後這天下,誰還去給大明守邊疆?誰去對付外敵?」
朱雄英雙手握住劍柄,狠狠一揮。
「噹啷!」
斬馬劍重重插在青磚地麵上,火星四濺。
「所以,孤今天不跟你們論道。孤,是來給這大明,立規矩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頭皮發麻。
朱雄英的聲音斬釘截鐵。
「傳本監國令諭!」
「自即日起,廢大明天下軍衛製!一百八十萬軍戶,全部轉為民籍,分田納糧!」
「轟!」
這句話就像一顆驚雷,在大殿中央直接炸開。
兵部尚書唐鐸兩眼一翻,身子晃了晃,差點抽過去。
廢軍衛?大明的百萬大軍全去種地?這國誰來守?
「殿下不可啊!!」唐鐸撲通一聲跪死在金磚上,聲淚俱下:「軍衛乃國之根本,全廢了,大明哪裡來的兵?」
「招募。」
朱雄英毫不猶豫地吐出兩個字。
「大明設三十萬新式火器大軍。不種地,不服役。拿朝廷最高的餉銀,頓頓吃肉!」
「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練習怎麼更準地開槍,怎麼把敵人的城牆炸成粉末!孤要練的,是真正的鐵血軍魂!」
戶部尚書鬱新急了,他腦子裡那把算盤飛速撥動。
三十萬脫產軍人?全拿最高餉銀?那一年得花多少錢?
「殿下!國庫雖然有八千萬兩現銀入帳,可那是大明百年的底子啊。」
「如此揮霍,不到十年,國庫必將空虛!」鬱新扯著嗓子大呼。
「錢的事,孤來管。皇家內帑兜底,不需要你戶部操心半個銅板!」
朱雄英根本不給他們扯皮的機會,他拔出劍,直指文官集團最脆弱的心臟。
「接下來,是第二道令諭。」
「此令,名為《大明退役軍人保障法》。」
他看向吏部尚書翟善,眼底滿是冰冷。
「凡入大明新軍,服役滿十年者,光榮退役。回鄉之後,其薪俸由國家終身供養。大明,養他們一輩子!」
聽到這,文官們反而鬆了一口氣。
花錢養人而已,隻要不搶他們手裡的權,一切都好商量。
但緊接著,朱雄英的一番話,直接掀了他們的桌子,把這群文臣一腳踹進了深淵。
「不僅如此。」
「從今日起,天下兩京十三省,上至府州,下至縣衙!」
「所有的衙役、捕快、巡檢司弓兵、城門守衛!包括鄉裡的裡長、保長!」
朱雄英聲如洪鐘,擲地有聲。
「全部裁撤!」
「這些位置,全部由退伍的大明老兵,無條件接管!」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就連旁邊那些平日裡最粗心大意的武將,此刻也全部屏住呼吸。
吏部尚書翟善呆滯地跪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懂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聽懂了。
太孫這波,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為什麼歷朝歷代皇權不下縣?
因為縣令是流官,三年一換。
真正在地方上盤根錯節、收稅攤派、欺男霸女的,是當地的胥吏、衙役,是那些有功名的鄉紳!
他們編織了一張大網,把皇權死死擋在縣城之外。
而現在,太孫要把三十萬個殺過人、見過血、拿著皇家豐厚薪水、骨子裡刻著軍紀的老兵。
像一根根極其鋒利的鋼釘,強行砸進大明每一個村落!砸進每一個縣衙的班房!
這群老兵,脾氣硬得很。
他們不會跟縣令稱兄道弟。他們不會跟鄉紳講《論語》。他們隻認皇家的軍令。
誰敢抗拒皇糧?老兵的刀背就砸誰的腦袋。
誰敢欺壓百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有一百種方法把鄉紳宅子掀個底朝天。
皇權,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直接穿透文官集團和士紳階層的防禦壁壘,深深紮進大明的泥土裡。
「瘋了……這是瘋了啊!!」老儒生章心齋瞪大渾濁的雙眼,手裡的柺杖抖得幾乎拿捏不住。
「匹夫當道!暴徒橫行!讓一群拿刀的去管教化,這是要絕了天下讀書人的活路啊!皇爺!您不能聽信讒言啊!皇爺!」
大儒顧野王嚎啕大叫。
整個文臣集團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看向朱雄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要把大明規則徹底撕碎的怪物。
這是在刨他們的祖墳!
「殿下!不可啊!」
「臣等誓死不奉此亂命!」
數十名文官齊刷刷跪倒在地,甚至有人摘下烏紗帽,重重磕在金磚上,擺出一副死諫的架勢。
「誰敢不奉?」
就在僵持之際,一直沉默的藍玉突然越眾而出。
他大步走到跪在地上的開濟麵前。
「老東西。」藍玉低頭俯視著他,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開濟的鼻腔。
「你們隻知道在朝堂上動嘴皮子。是我們這群武夫提著腦袋在外麵拚殺,才保住了你們今天還能站在這裡安安穩穩地念經!」
藍玉猛地轉頭,看向滿朝文武。
「太孫殿下說了,老兵接管地方,這是在給咱們大明的弟兄們留一條活路!誰有意見?」
「我!」徐輝祖一步踏出,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響,眼神極其兇悍:
「大明三十萬北伐軍,三十萬個腦袋,隨時準備替太孫殿下平叛!」
「我!」李景隆一把拔出繡春刀,刀鋒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尖嘯聲:「曹國公府上下,願為大明新法,殺光一切逆賊!」
朱棣冷眼掃過全場。
「燕地大軍,奉旨入關護法。」
朱權死死咬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寧王府精銳,隨時準備給太孫殿下的新規矩,祭旗!」
武將勛貴,四大公爵,大明最能打的實權藩王。
在這一刻,他們拋棄了所有的恩怨與顧忌。
組成了一道壓迫感極強的鋼鐵長城,毫不猶豫地、堅不可摧地站到了朱雄英的身後。
反差。
極其殘暴的反差。
文臣們癱軟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們終於絕望地意識到,今天的大朝會,根本就不是給他們彈劾太孫準備的舞台。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文官集團權力的暴力收繳!
他們麵對的,不再是一個講規矩、講道理的儲君。
而是一群為了大明軍魂覺醒、隨時準備拉整個舊時代陪葬的戰爭瘋子。
大局已定。
朱雄英慢條斯理地收劍入鞘。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癱軟在地上的文臣。
直接轉頭,目光落在了人群後方、那一頭白髮的王簡身上。
「王大人。」
朱雄英的聲音,在空曠肅殺的大殿內久久迴響。
「武將的刀拔出來了,這舊規矩也就破了。」
「你那本大明的新經書,是時候,給天下人念一唸了。」
人群中,王簡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燃起一團如同殉道者般瘋狂的烈火。